习水嫖幼案已经审结3个月了,习水县的娱乐服务业正在恢复,而受害者康倩还没有回家。

今年9月的一个晚上,凌晨时分,康倩在习水新车站附近和两个男人一起吃烧烤。这一幕被她的父亲的一个朋友发现。

这时,康倩的父亲康生已经睡着了,朋友的电话打过来,他马上从床上弹起来冲出门。他的朋友一直跟到了海阔天空洗浴中心。康倩和那两个男人进去了,那两个男人出来了,康倩却没出来。

康生与朋友闯了进去,四处张望却不见女儿。过了一会,他一回头,发现女儿正躺在大厅的一个休息铺上。他觉得女儿看见了她,却像不认识一样。

康生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康倩说刚从外面回来,在这里洗澡。

父女之间开始了讨价还价,也只有这时才能讨价还价。康生说:你跟我回去。女儿说:我可以跟你回去,你不要打我。

康生答应了。上一次康倩离家时,他把女儿从外面带回家的衣服全撕烂了,并骂了女儿:“你要走,走远一点,不要把妹妹带坏了。”

康生总是这样,女儿在家时,他总是发脾气,女儿走了之后,又四处寻找。

康生找女儿还不敢声张,他不希望生意场上的朋友知道。更让他害怕的是,一个与政府关系紧密的人曾暗示他不要见记者。

在他家附近的一条街上,康生见到本刊记者,他四下张望后,打了一辆的士,直奔远离他家的习水新城区一家偏僻的茶座。他觉得那里才是一个安全谈话的地方。

 

(一)父女的战争

康生的脾气不好,最狠的时候,他把一个铁勾甩在女儿头上,女儿顿时血流不止,那时女儿还在上小学。

事情的起因是女儿不仅晚归,而且他还在女儿的书包搜出了香烟。康生说,女儿晚回来一次,他发一火。他知道女儿怕他发火。

有一段时间,他还让老婆每天秘密跟踪女儿。他老婆发现,学校门口经常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校门口拉女生出去玩。

有一次,女儿在学校被几个同学打哭了。他跑到学校质问老师:学生打架为什么没有老师管。校方则说,那时已经放学了,学校没有责任。他只好拉着哭泣的女儿回家。

为了不让女儿学坏,他尝试过让女儿转学,可过了一段时间女儿还一样,甚至变得更坏。

康生不承认自己的教育方式有什么问题,他觉得女儿太不听话了,犯过的错总是一犯再犯。他说他对女儿的管教方式是,如果第一犯错,他只批评,不体罚,如果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他肯定发火。

女儿从洗浴城回来那段时间,他很累,身边也没有什么闲置资金,他女儿说想找一份正式工作,他对女儿说:“你不要在外面做不正当的事,等我把生意上的事处理好,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为了讨好女儿,他给了女儿100元钱,让她买了一双新鞋,这双高跟鞋还摆在他家鞋柜里,鲜艳的红色。

康生有时也会语重心长地给女儿讲道理。有一次,在孩子舅舅家的小镇上,在一家网吧他找到女儿,他记得那天当着舅舅的面对女儿讲了很多:“外面的社会相当复杂,不要做见不得人的事,大人也不光彩。”每次教育后,女儿都要乖一些天,可过了一些天又变了。

这次离家出走前,一个女孩子来他家找康倩,康生把那个人赶走了,并告诉她以后不要来这里找他女儿。康倩在房间里听到了有人喊她,第二天女儿就不见了,至今。

 

(二)小混混的世界

 

女儿真的卖过淫吗?康生对此深信不疑。

他曾经让一个记者采访了女儿,那个记者询问了康倩第一次与人发生性关系的时间,后来又是如何被强迫卖淫、由谁组织等等。康生在一旁听着。

康生当然不愿意把这种事情说给外人听,见记者也出于无奈,因为他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习水街头的斗殴经常发生,领头的都是十三四岁的孩子,拿着砍刀,没人敢拦。“以前在钻石年代、东方大豪城经常看到打架,哪天不打架才是新闻。”康生说他看不懂这个世界,学校门口是小混混,大街上也是小混混。

嫖幼案审结后,习水发生了至少一起少女神秘失踪死亡案件,有人说是三起,也有人说是两起。少女死亡事件被认为是黑帮在杀鸡儆猴,让受害者不敢说话。毕竟嫖幼案只判了7人,当地人普遍认为嫖幼者远不只此。

本刊记者核实了一起发生在“区中”(当地一所中学)边上的梅家坳山顶上的无名尸案,来自当地警方的信息显示,案件发生在嫖幼案第一次公开审理后的半个月内,尸体在7月份被发现。

康生曾为了找女儿还被人打了一顿,结果他却要赔偿对方的医药费。按康生的说法,那次,他的两个女儿和家里失去联系一个星期后,小女儿突然回到家,告诉他,她和姐姐在那家人住。他马上去那里找大女儿康倩。

到了那家人门口,坐在门口的两男一女不让他进去。康生问:娃在你们家住那么长时间,你为为什不要他们回家?

对方说:你们娃说大人不在家。

康生问:你怎么不问娃要我电话呢?                                                  

对方说:没有。

康生说:那你们现在怎么让人把我小女儿送回来?

康生要进去找大女儿,对方不让,叫了六七个人来把他们打了一顿。报警后,警察不让康生走,结果他的朋友帮他赔了钱了事。

康生说,那家其实是个“白粉窝”。

他不知道如果真把女儿找回来了,他又能给女儿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待在习水?过不了几天肯定又复原。”他已经失去了信心。

他希望能有好心人帮他,让女儿远离习水,有一个安全的环境重新开始工作、生活。可是,到记者发稿时止,他连女儿的音信也没有。

 

(文中康生、康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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