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nwanzhiyanqiheyongzhihuangwenzizhangzhaoan

huayusheng

 

 
 
等了20分钟,她出来了。

政协在开会时,她去美发厅做了个头发。这几天,她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个摄像机和录音笔对着她,她需要一个端庄的形象。

保卫森严的铁道大厦是全国政协委员妇联界别的驻地,何永智属于全国政协妇联界别委员。记者来访,她要么从会场回到房间,等待门卫室的电话确认,要么自己跑到门卫室去接。

20多年前,她和丈夫挤在娘家几平方米的厨房里,“三张桌子三口锅”,开始创业。现在,她是重庆市小天鹅投资控股集团的董事长,产业涉足餐饮、酒店、房地产等。她住上了别墅,拥有十几亿资产,并成为了一名全国政协委员。

她对着南方周末记者侃侃而谈,要采访她的记者们还在一边等待。她给远在重庆的助手打电话,“因为我去了唐家岭,受到媒体的强烈关注,你把我的提案和调研材料准备好,发给这些记者们……”

3月1日晚上7点,何永智抵达了北京,住进了铁道大厦。第二天一早,她和另外两名政协委员一同,与扛着摄像机、背着相机的记者们一起去了北京西北郊区的唐家岭。

唐家岭被称为京郊最大“蚁族”聚集地,将近有5万人。这里的房租相对京城的其他地方,低到不可想象,一间10平米的房子每月租金只需要200多元。她们去看望住在那里的两个来自外地的歌手白万龙和李立国,兄弟俩编写了一首叫《蚁族》的歌曲。何永智去这里之前,这首歌正成为网络热点。

两人见到3名政协委员和扛着摄像机、背着照相机的记者们时显得有些紧张,“头回见到这阵势。”他们坐在床上为委员们演唱了那首自己编写的歌。何永智听着歌声,想到了自己当年的艰苦岁月,感动得流泪,镜头记录了全过程,“政协委员落泪访蚁族”的新闻在网上广为传播。

中国住房体制改革在经历十余年的改革之后又一次走到十字路口。房价调控进入了越调越搞的怪圈,即使遭遇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2010年初的房价仍节节攀升。80后一代年轻人则沦为“成为房奴”和“做房奴而不得”的两类人群。何永智去“蚁族”村考察,也在为她所提的一份与住房相关的提案做准备。

就在何永智等委员去“蚁族”村前,2月27日,温家宝总理与网民们在线交流时说,“群众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我也知道所谓‘蜗居’的滋味。”温家宝总理的这句话拉近了与亿万蜗居者的心理距离,他承诺严控房价又给了蜗居者们无限的想象。

据媒体报道,两会尚未开幕,截至3月2日15时,大会已收到委员提案428件,立案345件。其中,关于房地产市场的提案几乎占据半壁江山。房价问题先于两会的召开而成为最热门的话题。为期十天的两会则为代表和委员们提供了一个面对高房价问题的公共论政空间。

 

(一)房地产商的算盘

3月4日上午,第十一届全国人大第三次会议开幕。下午,全国政协教育组讨论,房价意外成为委员们讨论的焦点。
    北京市工商联副主席、锡华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张杰庭说:“我们是房地产二级开发商,知道过程中所有细节。今年赶快买吧,北京住房的均价,未来两年要涨到4万元/平方米。”
    有人问:“那老百姓怎么办呢?”
    张杰庭大声回答说:“老百姓有老百姓的活法,政府有政府的活法,有钱人有有钱人的活法。”全场鸦雀无声。

与张杰庭类似的发言类似,全国人大代表、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宝安分公司经理陈华伟在广东代表团分组会议上的发言亦语惊四座:“房价不是我们开发商决定,是由市场来定的。现在说房价高,但没有人叫你去广州买,也没有人叫你去深圳买,你回老家买就可以啊,为什么还要到广州、深圳买?”

张杰庭和陈华伟的发言在网络被广为传播,网民视之为傲慢的房地产开发商的典型。与西方国家议会的公共政策辩论不同,两会上的房价讨论显得随意,甚至连参加讨论的代表委员也没有意识到将会讨论这一问题。同样,媒体的报道也热衷于挖掘会议现场零碎的“雷人”之语。会场的讨论,对代表委员们来说更多地是一场闲聊,背后则各有其利益诉求。

何永智盯住的是保障性住房投资,中央财政2010拟安排的保障性住房专项补助资金632亿元,比上年增加81亿元。她希望政府开放民间投资,让民间资本也参与到保障性住房建设。

在一份给重庆市市长黄其帆的信中,她写道,“我所领导的重庆小天鹅集团愿意协同重庆市有志之士及其企业,勇敢地参与到为进城务工的广大农民工建设与管理好廉租住房安置区的公益事业中去。” 何永智还专门去美国进行调研,住到了美国的廉租房里。她希望自己能投资建设重庆市餐饮业农民工之家,让2万多名处于“夹心层”的员工看到希望。同样来自重庆市餐饮行业的政协委员严琦直截了当地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希望政府能划拨土地给他们建造保障性住房。

另一位全国政协委员,河南台兴房地产有限公司董事长王超斌则采取了另一种策略。他自诩为参加了去年的两会后,“听了总理的话后,回去就把房子拆了。”他将自己800平米的别墅拆了,盖起了1596套面积不超过90平米的商品房。按他自己的说法叫“限价房”,他并不愿意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这种做法的成本和收益,而是说,“每平米只赚了500元,比周边的房价低1000多元。”

面对南方周末记者的采访,他反复强调这是自己的社会责任感,“比尔·盖茨都把家产捐了,我们要向他学习。”他说,今后他卖的房都是限价房,可以和全国所有的房地产老板PK。

全国政协委员、广东省工商联副会长黄文仔对于“是否会涉足保障性住房领域”的问题回答很谨慎,“这个目前我没法回答你。”

他认为判断房地产市场有无泡沫主要看供求关系,“摆在面前,需求这么旺盛。我的判断是没有泡沫,但不是说不要警惕泡沫。”他觉得要缓解供需关系紧张,除了建设廉租房外,还应当扩大一级土地市场的供应量,“中央应该检讨土地供应的方式,一级土地开发,政府能力有限,应当让社会力量参与,这部分的利润政府应当与地产商分成。”

对于争论激烈的经济适用房建设,他的观点和理由是,“我说是要做,现在是市场经济,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市场经济。”反对者则认为,主张继续搞经济适用房是因为这些地产商可以拿到经济适用房的项目,“经济适用房对地产商来说是有固定利润,却没有风险的项目”。

对于房地产市场存在的问题,黄文仔显然有自己的看法,但这次参加全国政协十一届三次会议,他却没有提交任何相关提案。

 

(二)住建部的烦恼

3月7日上午,在北京会议中心的全国政协工商联界别讨论会上,地方政府和国土部门遭到以商界大佬为主的工商联界别政协委员的“炮轰”。一家媒体的记者记录了现场的情形:

新华联集团总裁傅军说:“现在说要压房地产,最不愿意的是地方政府。80%的城市都实行土地财政政策。有些地方财政收入本来只有三四个亿,土地收入能搞到七八十个亿。”

听到这,全国工商联主席黄孟复插话说:“现在地方政府会找托儿了,找两个企业,来举牌,把价钱抬上去。”

傅军接着“抢麦”,斩钉截铁地说:“房价不可能下跌!怎么下跌啊?只有一种情况会导致下跌,政府把已经高价拍出去的土地金退回来,那才可能下跌。政府的钱会退给你吗?打死也不会退给你……”

房地产商们的这些意见显然会成为主导今后房地产市场发展的重要因素,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则被推到了调控他们的风口浪尖上。

当天上午,另一个会场——铁道大厦三楼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界别会议室里,政协委员们也正在讨论房价问题,与北京会议中心的火药味相比,这里要平和的多,各政协委员依次发言,少数委员的发言没有涉及房地产问题。

上午11点左右,各政协委员发言完毕后,已听了一上午讲话的住房与城乡建设部副部长郭允冲开始发言,他的第一句是“我讲不出更多东西出来”。他的发言非常谨慎,到了第16分钟时,他委婉地谈到了住建部的困难:“实事求是地说,我们部里边,调控市场的手段,说好听点手段很少,说直白点,几乎没有,土地在国土部门,税收在税收部门,金融政策在金融政策部门,当然,这里也有大量的工作要做,我们理所当然地加强这方面研究,向国务院和有关部门提供合理化的建议。”

此前一天,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部长姜伟新在列席十一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海南代表团分组审议后被询问到未来房价是否稳定时,他说:“能稳定,总理都说了,不稳定怎么行,肯定行!不行也得行!”

3月8日下午3时30分,十一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在人民大会堂三楼金色大厅举行记者会,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部长姜伟新等人就保障和改善民生问题侃侃而谈。

在回答澳亚卫视记者的提问时,姜伟新首先表态“我相信今年的房地产市场应该是一个比较平稳发展的状况”。结束这个问题的回答时,他话锋一转:“我个人的看法,中国未来20年房价上涨的压力仍然是很大的。”

 

(三)快速驶入立法计划

“房价过高,政府是第一推手。”全国人大代表、重庆市政协副主席陈万志与工商联的老板有同样的看法。这位曾经单位九届全国人大代表、十届全国政协委员的老干部,利用春节期间完成了将近五千字的房改提案。

他提出了一套三位一体的住房体制改革方案:

第一层次是廉租房和公租房。主要满足中低收入群体住房需要,价格便宜,但居者不拥有房屋产权。对于最贫困的群体,政府可以采取住房补贴的形式让其租得起房。

第二层次是合作建房。主要满足中产阶层的需要。陈万志说,“现在我们都回避合作建房制度,在上世纪80年代,全国的住房合作社有五千多家,发展得很好,当时还制定了住房合作社管理办法。”

第三层次为商品房。主要满足中高收入群体需要,可以投资,也可以投机,房屋拥有者具有完全的产权。

相对于许多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仅仅把目光聚焦于房价的高低,陈万志的建议案思路更开阔。他认为,要从根本上解决高房价问题,必须改变由房地产商垄断的住房供给体系,增加两条腿走路。

陈万志把房市调控比喻为交通管理,“政府的主要责任不是增加私家车,而是发展公共交通,这就好比,政府不能将商品房作为发展支柱,而应重点建设廉租房和扶持合作建房。”

来自上海团的全国人大代表张兆安也意识到中国的住房体系必将多元化,这个多元化的过程需要一部法律来规范。张兆安年近花甲,但白色衬衣、笔挺的西服和一尘不染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比年轻许多。他的知识背景是经济学,对法律并不熟悉,他委托了一个律师朋友起草了一份法律草案,作为提交给这次全国人大的议案。

他的律师朋友起草完这部草案后,他们进行了讨论修改。他觉得这部法律只管保障性住房,不管商品房,“商品房应当由其他的法律去规范,保障性住房是政府的责任。”

对于近年刚刚起步的保障性住房发展策略,今年中央财政拟投入的632亿保障性住房专项补助资金已是近年之最,但对于庞大的住房需求来说,仍是杯水车薪。如何管理、规范之,目前的现实经验并不多。有的全国人大代表就不同意制定这部法律,认为住房保障问题涉及方方面面,目前上升到国家大法的条件还不成熟。

3月7日上午,全国政协工会界别举行的联组讨论上,国务院法制办副主任郜风涛在回应政协委员关于保障住房方面的建议时透露,《住房保障法》已经列入国务院今年的立法计划。此时,张兆安的议案刚刚提交。



Leave a Reply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You may use these HTML tags and attributes: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trike> <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