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SCN0032当上世纪90年代的中国农民税费抗争随着农业税的免除而基本消失后,中国老国企的下岗职工抗争也随着国企垄断营利的增加而相对缓和。

一种在西方政治抗争学说中无法解释的抗争遍布中华大地。这种抗争伴随着对当下政治的不满,与及征地、拆迁、司法不公等关键领域的社会冲突而密集暴发。这类事件在奥运全国大安保的挑逗下变得更加活跃和频繁,一方面安保实际上给安保部门带来巨大利益,他们靠寻找不安定因素而维持并扩大自身的利益;另一方面,虚无的万国来朝盛世像镜中花水中月一样,让底层民众增加了无力和绝望感。

为什么说这些抗争是西方政治学说无法解释的呢?这些事件的共同点是发生在县域,一个完全不同于大城市的生态之中,那里经济尚不发达,社会化大产生的条件尚不具备,连工人阶级形成的经济基础都没有;那里也没有北京、上海那样那么发达的媒体传播新思想,也没有那么多的中产阶层聚集,更没有那么多公共知识分子传播新的社会观念,甚至连几个民间意见领袖也很难找到。它们既不是一个阶级或阶层的集体行动,也不是某种新的社会理论或意识形态支配的革命运动。

因此,于建嵘教授给这些抗争行为取了一个低调而有特色的名词:泄愤事件。这些事件的共同特点是,它不是一个有组织的行为,既没有行动原则,也没有行动目的,就是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愤怒。

近年的这些事件确实表现了这些特点。也正因为此,一个群体事件发生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包括事件的核心当事人。一群人的情绪高涨了,捡起石头就是武器。

然而,在我看来,这些事件不过是群体性事件的初级阶段,这不过是中国政治抗争的第一波。

近来的几个事件让我隐约感觉,中国群体性事件必然走向第二波,它同时一定仍有第一波群体事件的特征,因此力量必然会比第一波更凶猛。

如果说通钢事件不过是上世纪国企改革遗留问题的新暴发,那么富士康跳楼事件(广本、河南平棉),与及近来发生的多起罢工事件则是新生代中国工人抗争的典型,他们是中国制造业兴盛下典型的产业工人,虽然这个国家已经不欢迎他们,希望遍地是高科技和新能源。

珠三角的工人运动经历了劳工维权的自发觉醒,诞生了一大批收费低于职业律师的半NGO半法律维权的人群以后,劳动法的普及已经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无论劳动法如何普及,工人的抗争仍然停留在一个层面,要回应得的权利。这也是裴宜理总结中国底层抗争政治的特点,规则意识大于权利意识。他们只是在按照已有的法律规则,要回自己应该得到的,而很少有人会从天赋人权或工人权利的角度出发,要求其他的权利。

而现在这些变了。最近的工人抗争不再是具体的发不出工资(那时他们一般在厂区无效后就直接去政府或劳动局的大门口,或者去马路上,等待政府解决),而现在他们是罢工要求涨工资。这已经超过了过去法律规则下,不再是权利丧失后的寻找救济的抗争,而是主动伸张权利的抗争。

我没有详细了解这些罢工的个案,网上的信息显示,他们是一个学校实习,联络方便,组织性强。对于组织性,我仍然是怀疑的,因为政府的维稳早已学会了枪打出头鸟和各个击破。

但是,富士康——一家并不是血汗工厂里的工人的绝望所展现出来的图景,已经可以看到,国家层面推动的最低工资上涨已经远远落后于物价上涨,工人们的追求已经远远超越了简单的物质利益层面。80后和90后整个底层人群对于社会的绝望已经不再是不能实现的工资被拖欠带来的挫败,而是对人生未来、对社会结构固化的绝望。

 

这种绝望的情绪迟早会发酵,成为社会抗争的基础。他们——并未经过革命理想主义年代但却可能更有一种比革命理想更洒脱的态度。

如果这种抗争一旦暴发,它必定比第一波更有力量。它必定是以产业聚集地和大城市聚集地位为中心,事件发生的原因可能和第一波群体事件相同,但中心地点的变换必然会让他们更具有社会阶层认同——他们是穷二代,他们是蚁族。他们有自我共同认同的社会阶层地位。更集中地说,如果放在富士康,他们有更集中的阶级属性,同样的经济地位,没有前途的人生。

地点——大城市或工业聚集区。抗争的意识形态——社会阶层的自我认同;不再是权利丧失后的寻找救济的抗争,而是主动伸张权利的抗争。另外,随着房价逼迫的中产阶级逐渐破产。他们的意识形态必定部分倾向这部分人群。

天量货币的发行,垄断行业的肆无忌惮,自然灾害频发,产业转型的急迫导致产业政策的混乱(劳动密集型产业不再风光),信息传播的便利,这一切外在的经济和自然因素更增加了两波政治抗争合流的风险。

也许是未来一两年,这一趋势就会逐渐显现,也许途中会有变量增加,但却难以乐观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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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西方对于抗争性政治有许多解释,此文不累赘。裴宜理有一文介绍 http://www.wyzxsx.com/Article/Class17/200812/6241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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