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òÓ¡这个目光如炬、个子高大的光头就是保尔森,他是美国的前财长。在与总统一起接见外国元首的时候,他的手机竟然还没关,他接到孙子打来的电话,聊一聊一个球队。他是一个可爱的人,他参加了妻子出席的一个晚会,发现妻子如此会演讲,然后说,我怎么没有向她学习演讲的技巧呢?

这个高个子像救火队员一样拯救世界于危局,但他这个救火队员没有枪,没有炮,与南亚的那个穆沙拉夫大不一样,与北欧的叶利钦也大不一样。他面临的货币炮弹的袭击,正如布什总统常问他的,你还要多少炸药?这个炸药是货币授权。

我难以想象,这个由高盛而去的部长是怎样做部长的?财政部长不就是管一个国家的收与支。这个因为美国巨额负债,按道理是世界上最穷的部长,可是在他的任期里,几乎从来没有花一页笔墨去谈论一个财长惯常要做的,诸如税收,诸如预算开支之类的事。

对,他几乎不是一个财政部长,而是一个投资银行家。他在撮合一笔笔交易,他希望“手下”的银行不是破产清算,而是停业清算。当然,比这更好的是希望不要清算。于是从两房的困局开始——他上任前就已经积累的矛盾——到贝尔斯登的救助,两房的国有化,最后雷曼,到汽车产业。

其实我一直怀疑他的所为,甚至更愿意相信国会议员在资产救助计划上第一次的反对票。在我的逻辑之中,银行的问题在于其流动性不足,在于杠杆率过高,这是其自身的问题,政府凭什么拿政府的钱出来救市。而且,最关键的是,救市会让市场心理适得其反,他们会因为政府救助而把问题想得比预想还严重,他们会自然地以为只要出了问题就会有政府来救助。这是多么糟糕的逻辑。

所以,在贝尔斯登和两房之后,美国人厌倦了,厌倦了这个高个子的救市。雷曼倒闭了。历史不可假设。是本该倒闭,或者贝尔斯登本该倒闭,还是雷曼本来可以救助活下来,谁都说不清楚。至今也无法去判断。市场没有假设,一举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直到书的结尾,我看到这个为国家而操劳的人内心的反思。我不知道与他一起的那些美国上流社会的金融家们,他们曾挤在一个楼层焦虑地等待一家英国银行收购消息,结果却失败。

保尔森说,我躺在床上睡意全无,被各种怀疑和猜测折磨得辗转反侧。这是2008年11月19日。他还说,我已经放弃了严格的意识形态,完成拯救一个体系这一更高的目标,甚至包括它的所有缺陷,这比我所知的任何其他事情都更为重要,我正被迫用自己不信任的东西来拯救我一直信奉的事物。

在市场、金融家、国会山的纠葛中,这个财政部长的思考让人尊敬。我不知道其他的,比如伯克南有没有类似的记叙和分析。我也不知道他的下一任,如何遵循它未完成的路,恢复到正常。我知道,这一定不是两年三年,而是五年十年。

这本书的精彩,让人在拥挤的地铁里阅读像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内心里浮起华尔街的硝烟。

他,这个商界人物,偶入政坛,像一个怪小孩一样看待美国的政治,他看到的是弊端,这种低效能的政治。但是我看到的却全是优点。作为行政机关,科层要求效率,而作为代议机关,民主高于效率。

他的每一次行动,首先的法律高于一切,没有权限即使再大的结果正义,他也不可能去做。正因为此,在救援贝尔斯登时,他终于分析出了300亿的特别授权,这是法律已有规定的。后来弹药用完了,他必须重新申请,狮子大开口,一下7000亿,为了给市场壮胆。这些钱,必须要有保险,而且每次支出——债权、优先股还是其他,及支出多少,必须得到国会授权。他不过是一个倡导和执行者,他们一次次准备各种方案,通宵达旦地工作,有时是为了在亚洲市场开盘前发布好消息,有时是为了应对国会山的各种质疑。

最后,在海啸般的灾难面前,国会的第二次投票通过了,但同样由诸如薪酬的许多附加条件。他还遭遇了两党政治的漩涡,他必须照顾好自己的上司,现任的总统。他还必须照顾到两个在互掐的未来总统,当麦凯恩停止竞选回来救市,当他们准备发动攻击资产救助计划以获得选票时,保尔森必须出手,他甚至不得不用带威胁的语气跟他们说话,让他们谨慎的,如果因为他们的言论带来问题,他不会为他们背黑窝,他会告诉美国人民。

这便是一个大国穷财政部长所做的工作,峭壁边缘,惊心动魄。

他最后对美国及全球金融系统、公共政策执行方式的反思值得放入金融学的教材,让人背诵下来。这里不一一引用。

反观中国,救市是何其草率,狠,准,快,货币如流水般放出,没有人审议,财政资金进入私人企业腰包,没有去抗议。

其实,抛开意识形态,只要技术上稍微进步一点点,即使政府救市,也可以有多种方式,创新各种金融工具和权限,让资金保值高效实用。而我们呢?政府大手笔施舍,权贵者捡钱。

中国,美国和世界都面临着重大而长远的问题,但愿各自走好。这场危机远未过去,只不过是用公共资金临时撑住,让多米诺骨牌不至于连续倒下。当市场信心尽失,当长远问题久拖不决,那么下次危机爆发,一定是全球灾难。

于美国、中国和世界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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