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SCN0524愿蔡老师在天之灵安息,蔡老师在看着这个世界,苍生大众的命运沉浮,看着美丽与丑恶的人们,看着这个古老民族的艰难转变。这里面有他永恒的一份力量,他却只能站在天外观看,再也不能回到我们之中。

清晨蒙蒙亮醒来,想起蔡先生的离去,竟然久久不能入睡。想起与他交往的几件事,自己的亏欠太多,而他竟然就这样走了,就像失去了一位同道者,一位尊敬的长者,一个时代的旗帜。这个时代其实已经记住了这样一位低调、平和、坚定的智者,他从体制内走出来,成为一名学者,从事研究,推广理念,他所坚持的改革和理念,始终如一,从未改变。

记得有一次在闵行改革的内部工作会议的晚宴上,大家开起玩笑,谈论生活等等,欢声笑语,我已记不太清,只记得蔡教授说,他每天晚上都要到很晚睡,其中一项工作是处理邮件,要花费1个多小时。我想到自己群发的邮件,他也不时回复,觉得自己对他多有打扰。

晚宴上,他对我说,你今后要给闵行区的书记做个封面报道,做个大报道。可到现在我也没有做这个报道,可是对于预算的关注却有了启蒙。在那次工作会议上,只有我一个记者,坐在靠近蔡教授附近的一个位置,来者皆是上海的官员,蔡教授来晚了几分钟,介绍完所有人开始发言后,又记得忘了介绍我,又补充说这是南方人物周刊的记者。蔡教授在整个会议上如堂吉诃德一样,他反复地对预算报告中的每个问题细节提出意见,所有的出发点都是普通公众能读懂预算,有时他是故意发问,让现场的人大、财政系统的官员回答,而且不搞不明白不罢休,哪怕是众口一词都认为,这是会计学的行规。我甚至至今不看记录仍然记得他问的几个会计科目的更改方法,遭遇到一致反对的不少。可是,每次遭遇到一致反对之后,一般财政系统和人大系统人员之间都会有争论,最后发现,这并非是蔡教授的常识错误,而是这些会计科目的设置有一些不恰当之处。

那次会议的材料我至今保留,我如饥似渴地吸收新知识,把会议材料记得满满的。自此之后,每有预算改革的信息,我都非常关注。那次会议之后,我写出了一个初稿,但至今都没有发表。我感兴趣的是新知识的获得,却从来没有考虑如何婉转地表达和报道改革。以后,我看到关于预算改革的信息,还会转给蔡老师。对于我而言,上了一堂大课,对预算的关注一定会贯穿一生。

这次参加会议缘于去上海采访杨佳案,结束后编辑让我关注闵行的改革,起因大概是诸如茶水费也公开。蔡教授在电话里从头到尾,娓娓道来,却从不知疲倦。我不知有多少次这样采访他,他总是平和地讲述,背后是坚定的理念。后来在沈阳采访纪委罚款,即使领域不相关,他出差在外仍然愿意梳理税费相关问题。预算领域对于他也算是新的,但是他寄予厚望。他给我讲述对于闵行改革除预算之外的想法,他觉得这是一条平和的道路,给多方带来共赢。这也是他贯之始终的改革理念。

此前的一次是参加他主办的一次村组法修改的小型研讨会,那是我在南方农村报任记者。有一次收到蔡教授的邮件,说我可以来参加他的会议,带给他选举实践中的难题。我直到昨天重新翻看邮件才知道蔡教授已经把让我来参会的目的说得很清楚,而我在那次会议上的发言却完全没有紧扣他所要求的话题,对选举中的细节问题进行分析,反而是学着专家来谈村组法的大构架,后来还写了文字发在选举治理网。现在回头想想,那次大概是一次不合格的发言。当时正要离开南方农村报,自己焦躁,并无心去去细心为会议准备。

那次会议在机场以北的一个会议中心举行,具体地点却忘了,晚上蔡老师告诉大家,这里有一些娱乐设施,大概是保龄球,沙球,游戏等等。蔡老师并不是一个很有气场的人,也不是一个会玩乐的人,但他吸引人的是身上的气质,人格的力量,对于一种理念的追求,坚定的方向,并且理性、务实、低调地行动。

后来,我也得知蔡教授病了,也曾想过专门去看他,但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去,甚至连问候的电话也没有打。一是我没想到病得如此严重,在报章上看到各种文章仍如以前一样出现,我以为蔡老师会没事;二是他所交代或嘱托的,我自己却未完成好,觉得亏欠着他。

今年五六月份,我还有一次采访他。后来知道,那时,他已经病了很严重。他照样不厌其烦接受我电话采访,谈的是审计问责的政治责任,我觉得他讲得很好,和编辑商量后,又打电话给他,想请他写一篇这样的文章。他的原话我记得很清楚,“你们又逼我写文章。”丝毫没有提到自己的病情。我主动答应,自己将采访整理出来后,发给他审阅,但一整理,发现独立成文可能太短。那篇报道当周并没有发表,而采访内容也并没有独立成文,而是糅合进了稿子。我后来竟然连个电话也没打,自己工作郁闷,稿子虽发,自己的劲头一点也提不起来。

到现在回忆起来,满是亏欠。上周末,看到蔡老师病重住院的消息,我感到很震惊,情绪怎么也提不起来。一个好友和我聊天,他说了不少,我在MSN上告诉他,我不想说了,心理很难过。我给蔡教授的手机发了一个信息,默默祝福他,并写上不用回复。但我认为还是有时间,于是给现在的编辑和领导发了邮件,希望什么时候能去看看,或者杂志社一起。

没想到,周末刚刚过完,竟是噩耗!这些遗憾永远无法弥补,而后辈惟独能做的就是延续他的脚步走下去,不辜负蔡老师的期待和希望。

昨天上午,编辑让我和实习生一起写一条报道,关于蔡老师,我头脑却一直处于恍惚状态,查找些资料,看些纪念文字,但却迟迟难以下笔,怕自己的文字不够好,不足以表达对蔡教授的哀思。后来,同事和实习生完成了,我却没有坐下来写这篇记叙。

记叙是回忆,是怀念,也是对自己未完成心愿的弥补。愿蔡老师在天之灵安息,蔡老师在看着这个世界,苍生大众的命运沉浮,看着美丽与丑恶的人们,看着这个古老民族的艰难转变。这里面有他永恒的一份力量,他却只能站在天外观看,再也不能回到我们之中。



  1. 今天在南都上也看到了笑蜀的文章。
    遗憾放在心里吧,相信你会走得更远,因为你和蔡老师一样,有一颗勇敢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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