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titled我随手拿出一张印度卢比,上面有一段印地语和英语写的话:i promise to pay the bearer the sum of ten rupees.下面有一个签名,签名下面有个英文单词:GOVRNOR(总裁)。我拿出人民币,却没有类似的句子。这个观察方法是从张五常那里学来的,他研究合约制度,曾经在南京收购了民国时代的各种货币。可惜,我去过沈阳的金融博物馆,却没有观察这么细致。我也有一些国外的发票,同样也没有细致分析。

为什么纸币上会有这样一句话呢?原因是货币是一纸合同,是持有者和银行之间的凭证。那么,这个合同的甲乙双方需要签字画押,甲方即是银行,法定代表人要承诺这个凭证的有效性。我想,这大概从货币诞生之日起就有的传统,现代中国不知什么时候废掉了。比如,宋朝的钱庄,要印发自己的银票,如果老板不签字,肯定是无效。

然而,如果货币真是一种合同,却应该是世间最简单,又是最复杂的合同。最简单是因为格式单一,自由流动,可以随意交换、转换,不需要任何登记,强势货币甚至不仅仅在一国范围内有效,在国外也有效,比如美元。说其最复杂是因为,合同之债应当是明确的,在金本位时代,一个单位货币意味着持有者可以无条件要求其支付黄金。黄金是确定的,金钱的价值也是确定的。

可是,金本位制度已经崩溃了,货币成了FAIT MONEY,这种货币制度下,合同如何可以履行呢?因为这一张纸,可能可以买一克黄金,也可能一钱不值,废纸不如,因为可能有恶性通货膨胀发生。那么,既然如此,这还是什么合同?这个合同的价值是不确定的,合同也就非公平交易。如果认为这是公平交易,那么货币持有者可以状告货币发行银行,认为它劫持了自己的财富,需要再通货膨胀期间获得赔偿。可世间好像无此先例。

那么如何解释货币持有者和发行银行之间的关系呢?这是一种合同之债,还是一种信托财产呢?另外,在不同货币之间有一定的比价,即所谓汇率。汇率一般由市场形成,而在一些国家实行外汇管制和汇率控制,也即限制一种货币持有者不得持有超过一定量的另外一种货币,比如中国的相关规定。那么,这个合同就更离谱了,强买强卖不说,还强不买强不卖,完全限制了个人选择货币的自由。

如果是合同之债,还涉及到转让的问题。因为合同之债以为着货币不过是持有者和银行形成了债权关系,但是如果转让给了第三人,是否以为着第三人直接银行之间建立债权关系,还是第三人因为拥有前者的债权而合银行发生关系。即张三欠李四的钱,但欠的其实并不是财产,而是一种支付期约,张三并不需要还财产给李四,只需要还一个随时可兑换的期权给李四。如果没有特别授权,以实物抵换期权,似乎应当是违约,比如我不还钱,而是还等价物品。

换一种角度,从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哲学开始,个人是可以让渡权利给公关机构的,比如政府。而人民币的发行机关就是政府,人民币是以政府财政为担保发行的,是以法律规定其合法性。

于是,我开始查找相关法律。《人民银行法》第十六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定货币是人民币。以人民币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一切公共的和私人的债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拒收。该法第八条规定,中国人民银行的全部资本由国家出资,属于国家所有。这两条的意义在于:第一,人民币法定货币,是国境之内支付债务的工具,不得拒收。但没有禁止条款,外币能不能收。第二,人民银行是有资本金的,不是空手套白狼的单位。但是,对于人民银行可能出现的亏损或负债,是否由国家补充资金本或偿还债务,未予说明。

 
再查阅《外汇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禁止外币流通,并不得以外币计价结算。可见,两条法令,这一货币的地位就确立了,而合同精神则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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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五常《货币战略论》,多有启发,但是书中口水之多、重复之多,前后不对题之多,实在让人难以下咽。不过读完之后总算还是有所收获,他对有锚货币、无锚货币的论述,对香港上海金融中心看法的深远,与及对劳工合约对经济的影响都独到的看法。只不过,如果我是该书编辑,我定会删除其中一半以上的文字。读他80年代的评论,水准高,水分少,到了90年代,水准大降,分析全无,口水至上,真是让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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