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误报江泽民死讯为触发点的反思,这个中国的自由港,世界的香港,媒体业何去何从?一飞】

最近幾個月以來,香港媒體事端頻生。七月,亞洲電視誤報前任國家主席江澤民死訊,成為國際笑話;八月,國務院副總理李克訪港,港府限制新聞採訪,以「通稿」取代記者直接採訪或聯合採訪;面對記者投訴採訪自由被剝奪,與此同時,政務司司長唐英年拋出「垃圾論」,說抗議言論「completely rubbish」;繼而亞視高管辭職,並爆出有償新聞的醜聞。上週,香港政府又「空降」完全沒有媒體經驗的政務官出任廣播處長,引發香港電台員工和傳媒界譴責、社會各界激辯。

在慌亂、焦慮中,媒體各方的對抗升級。香港記協發起遊行示威,抗議港府打擊新聞自由,亞視員工發表不具名的聲明,要求管理層澄清事實。而相關當事人則拒不道歉,或默不作聲。種種亂象是結構性的危機併發症。有識者必須動手改善媒體生態環境、有權有勢力和有社會認受性的人士更應帶頭釋放善意,否則媒體生態會惡化、衝擊社會其他環節,殊非香港之福。

在資本主義的社會中,媒體是社會的公器,但又要為老闆賺錢,面對權力和資本力量的壓力,這是長久以來的矛盾。在新媒體時代,媒體受到高科技的衝擊、資訊加速運轉,草根社會動員力上升,政府和媒體老闆章法大亂,進退失據,導致矛盾激化,這是香港新聞媒體結構性的問題。

要解決問題,最起碼的是要求各方回歸專業。在香港,「編採自主」已經成為公認的價值。只是,在資本主義社會,資方對屬下媒體都有業務上的政策,對編輯有編採方針要求。《紐約客》名記者A. J. Liebling有句名言:「只有媒體老闆,才享有新聞自由的保證」(Freedom of the press is guaranteed only to those who own one.)。「編採自主」,是指編採的過程應該獨立於媒體內部和外部的政治和商業的利益,盡量做到公開、透明、尊重事實。無論資方要如何管理自己的媒體,但一定要尊重新聞專業的規範,以亞視為例,就是違反了最基本的核實新聞事實的要求。「外行領導內行」,鑄成大錯。

唐英年的「垃圾論」、亞視高層對「江澤民去世」新聞的干預,違背了專業的規範。香港政府任命政務官出任廣播處長,也是對專業的踐踏。這些事件,不僅損害亞視及香港電台的市場,打擊媒體的公信力,也傷害香港這國際城市的公信力。

回歸專業,是維護香港的新聞自由的起點和底線。港府、媒體老闆、新聞人和專業團體,都應有所承擔。

在高科技衝擊下,媒體的傳播模式和速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技術的發達推動資訊的快速流通,並配合社交媒體,如潮水般洶湧鋪向社會各個角落。公眾人物必須面對透明、每週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時無休止的新聞周期,任何微小的言論過失都難以遁逃。為政者應該了解媒體時代的規律,強壓只會適得其反。

香港報業的極端商業化,威脅媒體的專業化和提升。目前香港中文報紙的市場已趨飽和,五份免費報紙的總銷量已經超過收費報紙。近期,還會有兩份免費報紙加入市場爭奪戰,傳媒的生存空間更受挑戰。英國出現了梅鐸(默多克)《世界新聞報》竊聽醜聞,報紙的惡性競爭就是根源。

政治因素也在衝擊新聞業:在未來十一個月內,香港有四個選舉,這是二十年一遇的巧合:十一月區議會、年底選舉委員會、明年三月特首選舉、秋天的立法會選舉。各路人馬都會各展奇謀,爭取出名、出位、討好選民拉票。媒體要能面對考驗,做出公平公正的報道。

還有中國大陸因素,是香港人揮之不去的陰影。香港與大陸政治、經濟聯繫日益緊密,無論是在特首選舉、媒體交互滲透,還是宏觀經濟發展,「一國兩制」不斷受到考驗。港人也越加關注中國大陸的人權與民主狀況,每年的「六四」維園燭光晚會、「七一」大遊行顯示了香港人的核心價值。大陸近年人權、言論自由環境收縮,政治改革停滯不前,都激化了港人對未來的焦慮感,任何威脅香港言論自由的行為都會激發媒體與市民的抗議行動。

媒體人的挑戰,是在不斷與權力、資本的博弈中壯大,建立專業上的共識,提高媒體的素質。受眾對媒體常抱有愛恨交織的感覺,對媒體的煽情自大反感,又寄望媒體為他們發聲。媒體人要爭取市民的信任,社會也要對媒體給予制度上的支持。

在美國,大量報紙雜誌關門,失業的媒體人數以千計,但是,美國有社會力量、基金會和個人資助辦起獨立媒體,深入報道和調查報道的媒體近年來更有遍地開花之勢。香港社會也要探討如何超越資本和政治權力,建立獨立又有公信力的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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