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收是一個國家的核心政策之一,稅收的高度決定了政府抽取用來二次分配資源的多少。

因此,在西方國家,尤其是歐洲,當主張平等的左派政黨上臺,就提倡加稅,用於補助窮人,以撫平貧富分化,而一旦主張自由的右派政黨上臺,就提倡減稅,以促進經濟發展。

當年英國撒切爾夫人的政策就是典型,她改革的核心之一就是稅收。但稅收的細節遠比上述左右區分的要複雜得多。台灣作為一個進入民主社會並不長時間的地區,選戰議題受多種因素影響,有時甚至會讓人覺得充滿口水戰,而非對政策的辨析。

而,稅收這個話題,必須也必定會成為政策區別的標杆。這是遲早的事。台灣也已經到來。雖然至今表現仍不是十分明顯,仍無法成為核心議題。

這屆大選,蔡英文就抓住馬政府任期政府債務劇增問題做文章。其背景是什麽呢?

於是,我訪問了台灣稅改聯盟。我原以為這是一個類似我之前拜訪的其它機構一樣,是一個獨立的NGO,原來不是,只是多個NGO的聯盟,因此負責人也是勞工陣線的成員之一,只不過負責牽頭發起這個活動。

2008年,他們曾發起了數千人的遊行示威,反對當局減稅。這似乎與大陸的“政治正確”完全不一樣。

問:台灣的民間機構關注稅收問題的似乎不多,能否介紹一下背景?

其實也不是,除了稅改聯盟之外,還有一個叫中華人權協會,下面設有一個稅制人權組。

台灣的稅收問題受關注是2008年,馬英九成立了賦改會,這個會的成員包括官方代表、學界代表、工商企業代表(6席),我們是NGO方面的代表,是賦改會期中一員,也是唯一的民間席位中一席。

起初我們每次會議都發言,表達我們的觀點,但後來我們乾脆退出了。

問:爲什麽呢?

賦改會是由行政院副院長邱振雄召集的,行政院長劉兆玄說了幾個方向,場面話說的很好,但是優先的卻是減稅。2008年經濟不好,企業界要求減稅促進經濟發展。當時電視上有個廣告,用形象的函數象限表示,減稅經濟就增長,增稅經濟就下滑。

於是,舉個例子,遺產稅就從遞進稅率最高50%統一降為10%。我們開玩笑說,王永慶如果走得晚一點,200億元的稅就不用交了。

問:遺產稅是富人稅啊,遺產稅減少主要是吸引老闆把資產搬到台灣來,但是這能促進經濟發展嗎?

是啊,這個政策造成錢生錢,就放縱,而勞動掙錢,就要交許多稅收。比如,台灣沒有股利稅,只有交易稅。也就是比如炒股賺錢,只有股票的利息的稅,卻沒有資本利得稅。(需要再細查)以前收過,但是導致股市下跌,於是停了。其實,真正在股市賺大錢的是機構投資者,散戶不少是虧損的,但是這個稅出來之後,機構逃跑,散戶跟著機構罵政府,稅就收不成了。

遺產稅改革后,過去平均一年200億的遺產稅收入,100億是來自最富有的人。現在的遺產稅總收入不到過去的一半。

問:稅改聯盟做什麽,怎麼做?

我再舉一個例子,盈利事業所得稅,那是也從25%降低為20%,也就是給企業減稅了。我舉了一個例子,以宏達電,這麼大個企業,實際繳納的稅率遠遠低於普通工薪階層繳納的稅率。

我們反對減稅救經濟,因為其實現實也現實,現在經濟并沒有好起來。減稅救不了經濟。

如果老闆要回來投資,會考慮很多因素,包括有無標的產業,有無投資所想要的原材料、人才市場、基礎設施等等。

這個政策的惡果是資本來了,都進入資產市場,有需求,房價大漲虛高,這錢迅速進入了這些領域,普通民眾更受壓迫,他們買不起房。

如果減稅真的能救經濟,那麼全世界經濟最發達的地區應該是開曼群島,因為那裡免稅,但顯然不是。

問:如果這樣說來,能否說蔡左馬右?

台灣沒有左派政黨,從李登輝以來都是自由主義,通過租稅優惠來促進產業發展的政策沒有改變。陳水扁那時對老闆也很優惠,甚至更優惠。

問:減稅導致的問題是什麽?

政府的債務劇增。三年間,“中央”負債以及達到1兆4千億(往年累計3.3兆),地方加“中央”所有累計負債以及達到了5兆6千4百億。

現在政府的政策不是量入為出,而是先指定要什麽,然後再向銀行借錢。

問:大陸中央債務低,地方高。

台灣也分“國稅”和地稅,但地方政府考慮到促進地方經濟發展,會有稅收優惠。在這,“中央”的稅收要統籌分配給地方(類似于大陸的轉移支付)。

問:現在的債務比例有多高?

如果按照總負債和一年財政總收入,已經超過200%了。但是按照公共債務法,最高不超過前三年平均GNP的40%(“中央”)和8%(地方)。這個比例應該還沒有達到,但已經達到了37%,非常接近了。

但是要注意,第一用於建設開支,如治水計劃的錢,屬於特別預算,不算在債務里,因為有些項目是有現金流支持的,今後靠那邊還錢。第二,一年以下的債務不計算在內。

稅收應當花在刀刃上,而不能亂花,變成了“蚊子館”(類似于大陸的爛尾樓)。

問:如果這樣下去,會不會出現類似于歐洲希臘的情況,即財政崩潰,如果好的話最後只能靠貨幣貶值來解決。並且,會不會導致泰國1997年的事情出現?

答:台灣都是內債,沒有外債。但是台幣也出現過危機,當時升值到兌美元28、29左右,台幣是綁定美元的,一般處於28-34的區間。(這個我要再細查)。但是台灣有3千億美元的外匯儲備,已經算很多了。

在新加坡有個做法,赤字多了,可以裁減公務員,台灣還沒有做過。台灣的預算40%至50%是人事開支。

問:賦改會眾難道沒有支持你們的人嗎?

曾巨威是副召集人,他是政治大學的老師,他支持。我們只有透過不斷地遊說,召開記者會,發表觀點,但民眾似乎不是特別關注。2008年12月,我們發起了反對財產稅減稅的大遊行。

稅收不公平導致了大企業交很少的稅,而上班族卻交很高的稅(拿出數據圖標給我看)。

問:你在勞工機構,但卻有稅收的的視野,如何達到的?

這需要跨領域的合作,稅改聯盟也是大家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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