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已经到来,每当人类共同跨越一个时间点,便习惯性地回顾过去,展望未来。这时,我总会想起这篇文章。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时间过去了许多年,我们各自在生活中挣扎或沉沦,兴奋和喜悦,唯一不变的是,在日常生活中执守温和理想。一飞

当下,许多人常以引用狄更斯在《双城记》开首的那句话来表述自己对现时代的判断: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时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 不错,这时代令人兴奋和上进,也令人困惑,沮丧和堕落。我不知道它是否算得上一个伟大的时代,但我知道最起码这个时代给予了大多数人前所未有的各种改变命运的机会,不管这改变命运的过程是多么艰难甚至是屈辱,它毕竟给了你一种可能性。伟大的时代,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伟大民族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里将涌现众多的人文和科学大师,创造众多彪炳史册的煌煌巨作。但我们没有。伟大的时代应该能够形成这个民族独立彰显的民族精神,它饱满,进取,宽容,达观。我们也没有。这是一个令人汗颜的平庸时代,但它也是一个允许埋下种子的时代,它孕育着大希望,蛰伏着大光明。这就是我们的时代。

从生活出发

自然界没有飞跃。不过人们并不轻易相信这个说法。自从启蒙运动之后,人类就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人们不再听命于上帝的任意摆布,人们能够规划自己的命运。从而,一个社会,一个民族或国家也可以规划和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且越是落后状态中的人们越是相信这一点。人们既可以改造自然也可以改造人类身处其间的社会本身,这正是近现代以来各种宏大的社会规划工程在世界各地不断展开的认识论基础。但是,那些宏大社会规划工程已造成了空前的重大人类灾难,并渐次破产,于是各种各样看似走回头路的改革也就顺理成章地在各地风起云涌。这种历史轨迹,我们中国人应该更熟悉。

我们现在不但社会主义,而且市场经济了。“高尚”和物欲共舞,进取与堕落齐飞。克罗齐说,任何历史都是现代史,其实这句话很多情况下都被误解了,他意欲强调的是历史的连续性。我们无法割裂历史,我们必须尊重它。尊重并不意味着承认其价值与合法性,而是说,并不打算退到当初的起始点,尊重历史也即尊重现实,尊重当下。当下是我们的立足之处,不管你是否喜欢它。

既然我们回到了没有高调理想的市场社会中,我们总得实事求是,面对市场吧。其实,不管是浪漫的理想主义还是热烈的建构理性主义都不能远离人性;脱离了人性,不管是什么主义只要它朝着制度化方向走,把它变成群体的东西,它只能带来灾难。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也不存在高不可攀、深不可测的“大道理”。所谓“道不远人”即是此意。吃喝拉撒等物质需求就是最基本的人性,这些也是生活的起点,从而也是思与行的起点。吃喝拉撒等基本生理的需求和满足可以被看作是人生存的基本内容。庸俗并不比高雅浅薄,不过,生活并不仅仅是生存。

奔忙于生计使大多数人对非物质现象的感知力下降了,他们在物质中挣扎和沉浮。他们不知道这个国家每日都在变化,一点一滴地;他们不能理解进步居然是在苟且或利益博弈中展开的;他们不相信社会进步的其中一小份贡献正是自己在物质挣扎和沉浮过程中所做出的。不再有高亢的演讲和欢呼,不再有鲜明和激烈的规模对立,总之,不再有任何振奋人心的“大事”在我们身边发生。意义远遁,世界在曲折迂回中前行。可是人毕竟是鲜活的,他是一个会追问的动物。他在挣扎和沉浮中,他在刚性的制度约束和晦暗的潜规则中,会偶尔探起头,仰望一下头顶的星空,寻思一下“何去何从”之类的问题。人并不甘心于他在时间之流中的沉没。他固然不能停下自己匆忙的脚步,他必须要走自己的路,但他总是在追寻那走路的理由。他总是想做一个进退有据的人。我们得要仔细倾听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我们得要为自己亮出旗帜来,我们得要坦荡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样他才能看得到在自己走过的路上所留下的清晰脚印。

世界在暧昧中发展,但人必须在阳光下鲜明地活着。

具体更深刻

在理想燃烧的年代,几乎每个人都生活在高度抽象之中。真善美统一于一体,真理统摄其余,并具有终极价值和意义,为了真理人们可以献出一切,甚至剥夺他人或者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成为一件善事。但是人们并不知道真理从何而来,人们过着未经省察的生活。危险正在于此。须知,真理乃世上最为抽象的东西,如果世上存在真理的话。“我们看到的都是我们所看作的”,自从我们被社会化,成长为一个社会人之后,我们就生活在各种意识形态、各种符号体系中,我们浸染其中的各种价值观念成为我们人生的指导,甚至是观察和判断事实的凭依。

生活在抽象中的人远离事实本身。返回常识如何呢?这仍然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有多少常识不是间接的呢?有多少常识不是有意无意间被强加的呢?完全生活在真实之中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虽然这本身是一件真实的事情。人生阅历和知识结构限定了判断力的大致轮廓,而且这些阅历和知识还必须是经过了省思的。返回真实的策略根据每个人情况的不同而不同,如果你像上帝那样全知全能,那么你既不需要抽象的理论也不需要具体可感知的事实,你尽管做出判断就可以了,无论怎样你都是正确的,任何时候你都是和真实在一起的;很不幸,能成为上帝那样的人太少了(除了人类历史上那些个别的独夫和近代的暴君之外)我们注定只能是凡人,只不过对世界理解得或深或浅而已,假如你有大知识大理论,而且这些知识和理论碰巧是建立在人类经验之上又经过了人类千百次的检验,你对真实世界的感知和判断能力就略胜一筹,你的风险就相对小一些。即便是这样的人也是少数,绝大多数都是凡人中的凡人,没有多少知识和理论,这样的话,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干脆悬置理论,从事实到事实,从具体到具体。脚踏实地不仅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方法。

在具体中度过一生,同时怀有一点点温柔的理想。

可否相济,和而不同

美与丑相伴,善与恶并行,没有绝对和固定不变,一切都是相对的,对方的存在定义了自己。我们这个团队在长期的共事中悟出,要有新鲜的思路,就必须有异质性的思想刺激,要有活力就不能追求过分的同质性。允许“异己”的存在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宽容,首先是为了这些“功利”的打算。只要大家做同一件事,祛除理论的干扰和意识形态的纷争,在具体中,我们总能达成一致。

我们自己是这样,我们对社会发展过程中各种现象的态度也是这样。以宽厚之胸怀包容万物,对待他者兼容并蓄,也即儒家所谓的“厚德载物”。做到“遐迩一体”、“兼容并包”首先要求“独立”,这是前提。就个体来说,就要求他要有独立的人格和独立的思想,这样,他才会不偏不倚,不狷不狂。不狷不狂谓之中,“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做一个行动中的公民

不对社会做全盘计划,勤于社会零星工程。“全盘计划”既不科学,也不可能。尽最大努力改变能改变的,平静接受不能改变的。

济和是我们的大学。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因为奉献了智慧和勤奋而得到相应的收获。济和不是一个清谈的场所,而是一个孜孜矻矻、勤勉做事的机构。济和虽不尚清谈,却不缺乏追问反思的兴趣,因为她必须不断地为自己所走的道路寻找依据。济和是一个负责任的机构,她通过让大家负责任地做事来培养每个人成为一个负责的人。济和认为做事无大小,她要求大家认真对待自己的承诺,不管所承诺的事情多么微不足道,都要有始有终,把每一件自己承诺的事都做得很精致。精致是负责任的表现。宏观制度之优劣以其能否达到最不坏的效果为依据,小小的济和则寻求在各种限制性条件下以做到更好为目标。因为制度性残缺,我们或许缺少做一个负责任公民的能力,但我们总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使自己坦然。济和为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提供展示和检验自己的平台,济和的成长与个人的成长是分不开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你们都还年轻,但总有老去的时候,如果你们于垂暮之年能够回忆到:在纯洁、怀有理想的年龄,你曾经做了一件或两件永远值得自己追抚的事情,那该是多么的幸福!在你们还没有被彻底社会化之前,抓紧时间做点单纯的事情吧,为别人也为自己。在这么一个“有理想是一种奢侈”的年代里,做一个行动中的公民。这有难度,但值得尝试。

既然时间已经开始,兄弟们,我们就不能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