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外,古道边,荒草碧连天……

这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流行于大学校园的一首《送别》,毕业生们人人会唱。近日来,不知为什么,我脑海里总是反复浮现这个曲子,以至于竟不自觉低声咛唱起来。忽然发现自己这个举动,竟然有些吃惊。

最近,我并没有从哪里毕业,也没有什么别离。却是在北国之夏,偶然想起往事,想起济和。彭老师说,济和是所大学。等他可以招博士了,我们就去读他的博士。他去了西南的一所党校,还没有带博士,我也没有混到博士,更没有混到党校博士。

天之涯,地之交,知音半零落。唱出来,此话总带些悲凉。回想起往事和现在的你们,就如眼前,也如昨天。在QQ上,风信子告诉我,她去加拿大了。她说发她家姑娘照片给我看,我说,外国佬的照片,我就不看了。我模糊地记得,我出差去广西和她见过一次面,吃饭没吃饭,现在竟然都忘了。一个曾经因为济和而相聚的人,竟然在记忆中这么模糊了。

薛应波的回忆里说,第一天在我家住,打地铺睡地上,他说不公平,我睡床,他睡地。我说,发什么牢骚。我也忘记了这个话,但按照他的回忆,在脑中描摹当时的情形,却也熟悉得很。

广州的房子,破旧的皮沙发,阳台上的厨房,一盆十块钱的富贵草,还有狭小的书房,如果打地铺,要把椅子移开。有一个晚上,你们都来了,歪七竖八,大厅到房间睡了七八个。看到陈日强的回忆,被蚊子咬死了,清早五点就回佛山了,我却似乎记得,他怎么那么早跑了。只是当时忘了问那晚横七竖八的你们,又没有同样被蚊子分尸。

从武汉而广州,一路走来,牵线搭桥,一群人也从安徽奔波到广东最南边,那里靠近海,吴川。这个狗日的地方,我去过许多次,做过杀猪乱收费等几个报道。我们去的那个村子,我仍然记得,只是记得听不懂他们的话。现在想来,感觉后怕,廖斌竟然在这几个恍如外国的村子待下去,一年,两年。

白话里,除了嗨呀嗨呀,和丢什么老母之类的话,我是忘得一干二净。不过武汉话却是记得,个婊子样的,搞么事,大学的记忆,有一半是济和的记忆。常常在三号楼的会议室开会,常常在彭老师家里谈论学术和社会,听得起劲,听得入神,算是启蒙。我还记得济和二字的起名,我记得大家的投票,我当时想的是人禾,人意人本,禾既代表农村又代表和平、和谐。不过我投票还是投了济和,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投了人禾这个俗气的名字怎么得了。

彭老师,邵铭,我,郭wj,还有中军、公鸡,忠丽等等。我记得第一次开往安徽的火车,拥挤的车厢,我们是站票,在两节车厢中间。途中停车,买方便面,明明是康师傅,吃起来不对劲,一看原来是康帅傅。后来几次,火车总是半夜三更到阜阳车站,有时是冬天,有时是夏天。有时麦子绿了,有时大雪纷飞。我们冒着大雪,分发我们一起编印的社区报。我们知了鸣叫声和湿热的中午,突然怅然落实。我们还和彭书记喝酒,喝啊喝,其实不过是啤酒。那个村里的人们,我却仍然记得,代丰还记得名字,许多人只记得了相貌,却忘记了名字。

济和南下多坎坷,一群新的朋友又汇聚在一起,在华农,在中大,我们仍然在延续那大学里激情燃烧的梦。BILL说要创业,养猪,好像还说两年之内要买宝马。他身上永远不缺乏热情,至今仍然是如此,只是我们都年岁增长,脑门上的皱纹增几许。志妮小姑娘,却成稳得很,做事井井有条,目标清晰。我们一群人,都不需要什么,就一股激情地干活,学习,思考,行动。

然后,其实我们各奔东西了,我耐不了广东话和烧鹅仔,跑到北国漂泊。从此,见面都少了,偶然匆匆到广东,去香港,见面一聚,回顾往事,谈论各自的人生。人生漫漫,有过济和这一段便不孤独,谁说未来我们这群人不会再相聚呢。

彭老师去了四川,党校一寓,偶尔来北京开会学习,见面,我则奔波于全国各地,也去成都,每次都必去彭老师那里。去的最多的是重庆,见到郭WJ,我们谈天说地,新话题,旧话题,在游船上吃饭,在观音桥边吃饭,他进入公务员稳定的行当,却从未停止思考和关注,便有许多新的话题。

可惜,出差最少的大概是广东,几次去香港转道,或是前往开会,第一个想到的是廖斌。过去他借宿我那,后来我借宿他那。他依然那么关注形而上,依然那么多思考。

时光匆匆,无论是武汉的日子,还是广东的岁月,都已远去。我们仍在各自的人生里奔波,爬行,时而激昂奋进,时而沉咛低唱,不能忘记的是济和,济和的人,济和的精神。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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