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不少人认为国企经过十多年的改革和发展已获新生,正变得无比强大,觉得国有资产自己也能分一杯羹的人们,对国企也就寄托了越来越高的期待。甚至中美战略经济对话联合情况说明,也说要提高国企上缴分红的比重。当养老金出现危机传言时,人们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国企,指望国有资本能解养老金之危。

然而,财政部2012年6月15日发布的一组数据却很可能打破了国企强大的幻象。数据显示,2012年1至5月,国企累计实现营业总收入161943.2亿元,同比增长11.3%,但实现利润却只有8301.3亿元,同比下降10.4%。营业收入增长,利润却不升反降。这意味着,国企盈利能力在快速下降。

更让人警醒的是,2012年1到5月,国企净资产收益率仅为2.4%。价值100元的净资产仅能收益2.4元,这比一年期存款利率3.5%还要低1.1个百分点。2012年前五个月,CPI上涨的平均值为3.54%,净资产收益率既没有赶上银行存款利率,也没有赶上CPI涨幅。

其实,对于国企的真实盈利状况,近年来不乏详细研究。2011年4月一份《国有企业的性质、表现与改革》的研究报告显示,2001年至2008年,扣除行政补贴和因行政垄断产生的超额利润后,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平均的真实净资产收益率为-6.2%。数据一经发布,引起巨大争议。但财政部并未按照上述研究报告的方法,去除政府补贴和超额垄断利润来计算国企净资产收益率,因此上述数据亦难以得到官方确认。一家之言,未必百分百准确。不过,国企的盈利能力正在快速下降却是不争的事实。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局面?不妨根据财政部公布的数据进行分析:其一是应缴税费的增长。2012年1到5月,国企应交税费同比增长6.1%,已交税费同比增长14.6%。应交税费的增长可能导致国企负担加重,利润减少。

其二,营运成本的增加。1到5月,国企成本费用总额为155055.8亿元,同比增长12.9%。其中:营业成本同比增长12.7%,销售费用、管理费用、财务费用同比分别增长12.2%、9.8%和35.9%。可以看出,增长最为迅猛的是财务费用。

财务费用指企业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为筹集资金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利息支出、汇兑净损失、金融机构手续费等等。对大多数企业来说,对财务费用影响最大的当是利息费用。2011年央行曾三次分别上调存贷款的基准利率0.25个百分点。这可能是导致利息费用增加的主要原因。这也说明国企的贷款依存度非常高,导致财务费用增长,推动整个经营成本上涨,进而影响了盈利能力。

另一方面,市场的资金紧张可能不仅波及民企,也导致国企融资困难,如果国企寻求民间渠道融资,也将支付高额的利息。

国企盈利能力的内部分化也非常严重。近年来的国企盈利数据显示,央企的盈利占到整个国企盈利的半壁江山,前十大央企的盈利又占整个央企盈利的绝大部分。国资委公布的2010年数据显示,中国石油、中国石化、中国海油、国家电网和南方电网五家企业的盈利就占整个央企盈利的49%,“三桶油”占全部央企盈利的三分之一。

国企凶猛,从某种意义上是央企凶猛。而央企凶猛,更衬托出大多数国企的羸弱。如果减去央企中排名前五的超级垄断巨头,本已暗淡的国企盈利能力的数据将大幅下跌。

财政部每年向全国人大提交的国有资本预算表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个判断。从表面上看,国有资本经营收入只有很少一部分用于公共财政和社保支出。以2011年为例,用于社会保障等的支出仅40亿元,只占全部中央国有资本经营支出的5%。其余的呢?收之于国企,用之于国企。如,国有经济和产业结构调整支出491.66亿元,中央企业改革脱困补助支出23.12亿元,重大科技创新支出35亿元等。

少数效益较好的国企,在支援效益较差的企业。这个数据亦说明,如果除去少数效益较好的企业,大多数国企的盈利能力堪忧。

按照做大做强的国企改革思路,国企盈利能力事关全体国民利益,国民不能无动于衷。现在看来,国企到底可以给全民福利带来多少期待,已是摆在全体国民面前的真实问题。如果国企坐享政策红利、融资优惠、财政补贴,但当经济稍有波动,大部分却依然弱不禁风,那国民还应对其抱多大指望?为社会效率计,资源应按市场价格配置在最能产生效益的企业手里。这便是昔日“放小”放出活力的原因所在。在吸取“抓大放小”教训,保障各方公平的前提下,我们是否要重思国企改革思路,放手让那些效益低下的国企在市场竞争中逐步自然退出?

【本文已刊发于6月21日《南方周末》的方舟评论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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