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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热分子》读书笔记

 你把这本书当一面镜子,会从镜子里看到社会现实。而你通过这本书的分析,可以寻找到缓解这个让社会疼痛事件的处理方式,短期里有止痛效果,不至于让普通的群体事件变为革命运动。

 这是一本让人兴奋的书,深刻易懂,知识来自于生活而非理论。就如看完《1984》一样,我惊叹于作者为什么会有如此的预见力。这本书也一样,对一个中国读者来说,我甚至觉得简直是专门分析毛和他的革命运动,虽然文章中很少提及毛个人,即使少数地方提到中国革命,也只是说共产主义革命。当然,这本书的价值远不只是一本历史分析著作,更是一本能指引当下的书,你当然会从阅读中走进现实,联想到诸如翁安事件、家乐福事件等一系列运动。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本书不是过时,而是太有价值了。

这本书的阅读,你会为其中来自生活的知识和智慧所倾服,这种对问题的分析,没有遵从学术论文一样,先回顾已有研究,再提出分析框架,然后通过各种理论、事实来证明自己的新发现。这里的知识是全新的,来自作者广泛的阅读,更来自作者对生活和社会现实的透彻理解。我夜晚阅读这本书时,会兴奋得睡不着觉,那种感觉是你对一种社会现实,本来有所思、有所想,但却没有表述出来,而这本书处处充满哲理名言一样的句子,不仅表达了你所想的观点,而且把对这一事物的认识提升到了新的境界。这大概也是读书的最高境界之一。

比如,“一个人是不是受欢迎,不在于是否掌握权力,而在于是否对未来有信仰。有权力的人如果对未来没有信仰,就会用他的权力来排斥新事物,以保持现状。”这句话打破了之前分析富者和贫者谁更保守提供了新的变量,即在财富之外,更攸关的是对未来的希望,没有希望,“贫困者的保守性格和特权阶级的保守性格同样深厚。”而如果有希望,哪怕是不切实际的梦想,“即使没有权力作后盾,一样可以让人产生最大无畏的胆气。”

还比如,作者分析了务实组织(practical organization )和群众运动的区别,认为务实组织可以提供个人改善的机会,而“一个群众运动会吸引到一群追随者,不在于它可以满足人们追求自我改善的渴望,而在于可以满足他们自我否定的热望。”

再比如,“一个人愈是没有值得自夸之处,就愈容易夸耀自己的国家、宗教、种族或他所参与的神圣事业。”“当我们个人的利益与前途看来不值得我们为之活下去时,我们就会迫切需要为别的事物而活。”“在西特勒上台前的德国,一个不满现状的年轻人会加入共产党还是纳粹党,机会是对半的。”“用一个群众运动压制另一个群众运动并非是没有危险的,代价也不一定便宜。”“最容易让群众运动滋长的环境,就是一个相当自由却缺乏舒缓失意感的社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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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的名言警句太多了,我不得不用省略号代替。至少在我的见识范围,似乎都能为其中的抽象话语找到一个十分贴切的个案解释,有的发生在我的好朋友身上,有的甚至是生活中的常识。比如,“悲愤在它几乎得到补偿的时候最为蚀骨。”我们潜心观察一个小孩子就知道,当他(她)一个人摔倒了,他(她)一般会自己爬起来,不会哭,但当有大人来对他(她)表示同情时,他(她)哭得最厉害。看这本书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任何对社会行为的分析必须深入到心理学的层面,或者即使没有自觉深入到心理学的层面,至少应当有对人性的通透理解才能做好研究。

我不得不佩服这位作者,一位7岁失明,15岁复明,父母早逝,靠自学成就学问的码头工人,他用真实的人生和广泛的阅读告诉了我们一个不被人关注的群众运动话题,为我们提供了解开群众运动话题的钥匙。

当然,一个事物的最经典之处,一般也是其缺陷最明显之处。这本书当然不是完美无暇,作者自己也承认,这不是学术著作(虽然被奉为社会学经典),而是一本思考的书。既然是一本思考的书,如果一定要套上学术头套,其中的问题当然很多,或许这也是作者未竞之研究。

比如,对群众运动,始终没有一个定义,没有定义也就模糊了其内涵和外延。作者在论述自己的观点时,反复引用的例子有早期的基督教兴起、纳粹运动、共产主义运动,后两者最多。其他的例子还有比如中国的太平天国运动、各国的民族主义解放运动等等。在作者的眼中,似乎所有的群体事件,或者集体行动,都可以称之为群众运动。事实是否如此,我觉得很难说,而且宗教运动与一般的群众运动是否有本质的区别,还不好说。

还有,对于群众运动的缘由分析有过多的重复,过多的脸谱化。该书书名叫“狂热分子”,很显然是分析狂热分子的书,但书的主题却是研究群众运动,在作者的分析框架中似乎所有的群众运动里面都是狂热分子造成的,这显然存在问题。我相信,引起群众运动的原因应当是多种多样,丰富多彩的,而不是单一的。就拿中国最有名的陈胜吴广起义来说,官逼民反,全体的生存危机自觉反抗,同样是其中的缘由之一,而不简单地是言辞人、狂热者和行动者的组合,有时完全可以省去其中某些环节。如果按照作者的分析路径,最残酷的奴隶制度,不让言论传播,不让奴隶看到希望,那是最稳定的制度,而其实作者忽视了基本人之为人的底线因素。

再次,在某些地方存在自相矛盾或逻辑上不完善。比如,书中的前半部分反复提到野心家、行动者或投机分子加入群众运动,则标志群众运动的终结。文章后半部分也提到,这些人加入将是群众运动与“现实”达成妥协。而我个人认为,群众运动的内部应当是从一开始就是分层的,在不断的变化中完成自身的分化与整合,整合之后的组织是否从本质上仍然是群众运动,还是另一种组织,仍需要研讨。就拿中国的例子来说,当毛赢得革命以后,可以说新的政权建立了,群众运动终结了,可是在70年代一场更大的群众运动就诞生了,如何解释群众运动和群众运动所诞生组织之间的互通关系呢?

当然,书中还有其他细小的问题值得探讨。归纳起来,以上的缺陷实质是两点,缺乏严谨的文字和严密的逻辑框架。你会从书中找到千千万万个灵感,对现实的分析的独到,但却难以形成清晰、系统的判断。这也正是留待后来人需要做的。

就我个人来说,书中灵感最大的启发是,作者通过分析狂热群体的心理特点,为观察当下的群体事件提供了诊断手法和止痛药。你把这本书当一面镜子,会从镜子里看到社会现实。而你通过这本书的分析,可以寻找到缓解这个让社会疼痛事件的处理方式,短期里有止痛效果,不至于让普通的群体事件变为革命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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