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因钓鱼岛纷争而引起的游行示威遍布全国各地,无论大小城市。这可能是1980年代末期以来,中国发生的最广泛、影响力最大的一次街头运动和群体性事件。

对于这次事件的讨论,钓鱼岛问题本身反而被虚化了,不少民众并不会真正去关心钓鱼岛问题的历史,而是讨论这次群体事件,批评这次群体事件中的暴民——一群蠢蛋在以爱国的名义伤害自己的同胞,侵犯他人的财产权利。诚然,暴行需要批判,超越法律的行为都应受到法律的处罚。

然而,简单指责暴民并非明智之举,暴民之下必有起因。本文笔者希望从群体事件特征的角度来分析此次保钓引发的群体事件的新特征,并试图分析这次群体事件出现下述特征的原因。此前,笔者曾将以本田工人抗议为代表的主动维权式抗争称为群体事件第二波(当然是以1979年以来的时间界限进行分析),其原因在于区别过去主要发生在小县城、被动维权或泄愤、无价值观主导。

当时尚在2010年,而这两年不到的时间,已逐步证明了这个判断:大城市和经济发达地区的群体事件较前几年远远增多,由过去权利救济式维权变为主动进攻式,而且民众对权益的定义已经逐渐在发生变化,不再仅仅停留在某项具体的,如工伤、工资待遇,而上升到生存环境、薪酬水平、社会福利保障等多个方面。我相信,这一趋势必将延续,而且随着经济下滑,第一波、第二波特征的群体性事件会加速、交织出现。

而今,以保钓引发的群体性事件所呈现的特征,可能刚刚露出了未来第三波群体性事件的初步面貌,在未来若干年,可能会进一步显现:

第一,政治利益集团不公开地操控群体性事件,底层抗争式的群体性事件将转变为底层和政治精英的共同行动,底层在前台,政治精英在幕后。在一个政治市场化的国家,选票是衡量政治家的工具,街头运动是各个社会团体为表达观点的途径,因此并不奇怪。但是,同样处于秩序的原因,游行示威同样经过一定的程序申请,并由不同的团体或个人组织,公开透明,政府居中裁判定夺,并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笔者曾在香港多次现场观摩游行可以看到,一些大规模的游行,各个方阵之间有清晰的界限,利益团体的主张区隔明显,大多数情况下民众和警察行动均较为克制。台湾地区及其他成熟民主国家或地区大致如此,游行同样有秩序,秩序来自对程序和其他个人或公共利益的尊重。

但是,内地的群体性事件则完全不同,要么没有,要么成为群龙无首的骚乱事件。他们这些人可能有共同的利益或价值诉求,或者可能连共同的利益或价值诉求都没有,仅仅是发泄不满。过去的群体性事件大多都可以找出这些特征。

而这次保钓行动则显得特殊。正如网民所说,官方说自发的游行,就一定是有组织的。官方说是有组织的,就一定是自发的。这次游行当然不排除有相当民间自发的成分,但亦不可否认官方推动,甚至是组织的结果。按道理,相对于社会而言,政府处于相对强势一方,但有其界限和职责约束,而如果政府一旦越界,直接参与策划、操作群体性事件,则整个事件的性质将发生改变。

当然,目前尚无直接的证据证明政府参与幕后策划,亦无证据表明打砸抢的背后有相关部门怂恿和策划。但从反面推断,发生如此行径本不应该,至少是政府的失职。

政治力量操控群体事件并非鲜见,古代如此,文革更是如此。可是,一旦这种操作手法变得普遍,社会将不得安宁,尤其是执政的政治力量直接操控,群体事件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和把柄,民众则成为政治势力之间博弈的棋子。

钓鱼岛纠纷引发的群体性事件陷入如此境地,从根源上看,并非暴民的责任,而是政府和社会合二为一的弊病所致。此弊病不除,未来无论是民主政治还是公民社会发展,都面临极大的风险,政治和社会的运行生态陷入混乱。

加速发展公民社会,培育成熟的公民团体,让政府的归政府,社会的归社会,这是未来的出路。但是,目前还难以根治。

第二,虚幻的主张成为游行的聚集力,但表现形式——话语、行动暴力化。过去的群体性事件,利益和权利主张是主要诉求,而保钓游行则不同,保钓成为了一个公众看不见、莫不着的虚幻的话语,他们以这个名义聚集。但这个游行中呈现的标语,不少具有文革式、反人类式的暴力语言,而且伴随着暴力行为,却很少见到向国人在游行中宣讲钓鱼岛历史事实和变化过程的行为。游行成了一个集体都不负责任的街头狂欢,成为民众的一次集体街头宣泄。

这种行为产生,既有政府不作为的因素(暴力行为),也有民众所受文革文化熏陶的影响。这种暴力式、革命式的语言,仍是中国大众的主流。而要去除这种价值观念和思维理念,则需要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教育。但中国必定要走向文明,这一步必须跨过。

未来,各种以虚幻的口号为凝聚力的群体性事件也许会加速成长,并且可能和政治改革或政治变化而出现变化。但是,如果这种谁都不负责任,并非真正关心且或愿意关心或了解这个问题的人,却举起暴力旗帜的游行,对未来可能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1. 这个从915的激烈程度,与918的平静相比就可看出。按说应该918更激烈,各相关部门也做了各种准备,而918这天,结果大家都看到了,仿佛洪水在前几天已经泄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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