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方的语境地,北京似乎代表中国政权,而在这里,只代表一座城市。这座城市就如这两个字意一样丰富多彩,让你充满神秘和想象。我为北京辩护,是为这座城市辩护。

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对北京有种种抱怨,比如交通不便,饮食不便,行走不便,总而言之,简直不是一个生活的地方。自诩为城市文明的人会把这里比喻为大农村,其实这里再好,也远没有农村的环境好。

我要为北京辩护,因为你们所对北京的种种偏见是不了解北京,或者是不愿意深入北京。北京是一座太好的城市,在国内城市对比中,我觉得没有哪里有北京好。

先说消费,北京和广州不一样,广州是一个被商业文化涤荡彻底的城市,而北京有单位,有胡同,有传统的社区。抱怨北京吃饭不方便的人是因为他不知道北京的韵味恰好藏在他的身边,一不小心,可能在某个电梯口有个小卖部,或者在某个小区的角落地隐藏一个小饭馆,甚至是小食堂。理发店也一样,几乎每个小区都有一个。你不待上一段时间,你没法发现这些人是怎样消费和生活的。北京的消费是社区模式,多是做熟客生意,其实某种意义上是一种消费合作社。而广州的消费是现代商业模式,国有企业、单位,早已解体,只有靠便利店维持。在便利店尚未进入北京的时代,确有不足,但现在,连锁的24小时便利店、粥店24小时守侯着你,而社区内部各个哪怕是每天持续只有几小时的小店铺则为你的日常生活提供便利。北京的传统,这个传统哪怕是苏联的专制计划传统,和现代的商业文化结合得很好,市民可以在这两者中获益。我不喜欢,所有的东西都被横扫一切的商业文明给冲击掉,世界的快餐那就只剩下麦当劳和肯德基,购物只剩下大卖场。

当然,广州很奇怪的是,吃的文化和传统却保持那么好,那么坚固。这可能与气候有关,但更多的是与社会发展的结构有关。可想而知,最初去广东的是什么人,一个外来的商人,内地本来就没有什么商人,都被割资本主义尾巴割掉了,另外一部分是劳工,也就是农民工,所以广东的社会结构的畸形的,农民工这么多人,却影响和改变不了这里的社会文化,让这里丰富起来,他们要么是被当作包身工一样关在工厂里,要么最多是“改造”一个城中村的文化,底层被挤压的改造必然导致暴力和混乱,犯罪种种便滋生出来。

人家说广州人开放,不是的,最多只是低调罢了,低头赚钱。他的饮食文化,几乎与北方,与跨过岭南山脉的湖南就是隔绝的一样。他只是喜欢穿个拖鞋,大裤衩,哪怕是家产万贯。他的语言是那样的难听懂,他的饮食是那样的血腥——这里血腥不光是指吃野味,而且是做法奇特,毫无艺术可言,比如鸡,要么白切,要么清蒸,还冷冷的,那一股动物的膳腥味让我两年饮食不安。它完全脱离了中餐的精髓,通过各种不同菜味色的相互组合,扬长避短达到美味佳肴。

再说文化吧,广州或许有点文化,比如偶然有什么话剧在某个角落地用白话诉说,偶尔几个闲下来的南方报人在酒吧里约上某个名人,谈论国事。而这些似乎基本上与广东人无关,他们脚踏大地,眼睛也是看着大地的,很少仰望星空。这其实,也是汪洋之忧,广东靠香港的剩余资本起家,发了财不图进取,只图剥削工人,汪书记忧,忧什么,忧的不是就是在劳动力及资源成本上涨的情况下广东转型之艰么?在某些领域,比如官僚资本,国有资本的处置,思想已经够解放了,解放得已经不能再解放,还要怎么解放?难道要解放到“官天生就是与民争利”、“官员财不够,百姓身上割”才够解放?我觉得,思想领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解放的,剩下的是行动,你不做,老百姓做,那就是揭竿而起了,不过广东不担心,被剥削的人外省人占多,回家揭杆去了。

广州的文化与北京不能相比,我想,这大概是公认的,不用怎么强调。再以岭南大讲坛作比,一个讲坛竟让那么多人周六起来去听,你说奇怪不奇怪?!这说明土地之干涸到什么地步。而在北京来说,同等水平,甚至毫不夸张地说高出许多水平的讲坛每天要举行多少场啊,谁也数不清。北京是文化之地,政治之地,国家养了一大群以知识和信息为业的人就生长于此,而决策国家命脉的人也吃喝拉撒于此,因此连个的士司机也好象是中央办公厅主任一样,神通广大,比起非北京的许多媒体记者来说,他掌握的高层信息似乎不少,而且好似乎真的是多方证实一样。

北京的文明程度也让我吃惊。记得在香港的时候,最让我觉得惭愧的是香港人在报章上公开有文章笑大陆的大头婴儿,笑北京还有排队日。然而,现在你去最拥挤的西直门、东直门地铁看看,2元钱通票,什么阶层的人都能坐的地铁的电梯看看,80%都会自动靠一边站立,自觉地把另外一边空出来,做急行通道,有的即使在电梯在外还有普通楼梯的情况下也是如此。要知道,在北京自觉排队比在香港自觉排队要困难多少,两地文明程度和社会道德水平就不提了,单说人数的多寡,北京的地铁每天高峰时期几乎都是像战时避难一样涌入,这里面许多人甚至书都没读过,或者即使读过,书本上也没有教他讲究电梯秩序。但在北京的人做到了,这就不容易。

而且,我也始终觉得,排队固然重要,其实也不必太过于等同于文明水平,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本土生活的智慧,就好比是你在澳大利亚的大多数地方可以早起后碰到每一个人说:GOOD MORNING ,SIR。但你却不可能在中国任何一个城市的大街上这么做,否则你会被认为是疯子,因为人太多了。这个道理与地铁,与公交站一个道理,你算算看一个站有多少公交车。排队的细节让我兴奋,每次乘坐地铁我都能感受到文明的力量,至少有改进的可能,希望。

北京的魅力还在于他的神秘感。神秘感体现在一切一切,比如建筑,有历史年代的建筑,虽然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但相对于广州的旅游荒漠,几乎只有南越王墓、白云山、黄花岗和郊区的黄埔军校,北京不应当拿来作比较,因为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神秘感还体现在权威,权力,这里面当然有多少肮脏的东西,腐败,窃贼,窃国,打压人MIN的“机器”,等等,但对于不想生活得过于无味的城市,这仍然是一个可以吊起你胃口的地方。来北京的人,你永远不问他是为什么有钱,反正有大把的人可以一掷千金,可能是黑社会的,也可能是股市上套了一笔,还可以是正在“跑部进钱”。而对于大多数男性来说,北京街头的美女,那肯定是数倍于广州,这也是一道风景线,广州就别提了。

如果再苛刻一点说,广州的气候实在让人受不了,为什么?一年四季,往头上一摸一把油。按道理,南方潮湿皮肤应该好,但完全不是这回事,这个连雪都下不下来的城市就根本不让皮肤的毛细血管休息,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一小时60分,一分60秒,每刻都在高负荷运转,排出体内的垃圾,生活在高温下的它,一方面要承受紫外线的暴晒,一方面还要永无休假日地工作。北京有春夏秋冬,冬天并不冷,因为屋里都有暖气,基本上普及了,但广州的空调要普及,基本上不太可能。广州是一个没有血性的城市,冷都冷得不像样子,即使最有血性的抢劫份子,也大多是北方男儿干的。

广州与北京不能比,太不能比了。在交通成为大难之后,地铁降价,再承蒙外国人让中国搞的奥运会要开了,地铁一条一条休。一向礼仪之帮,对外国人比对本国人还好的伟大中华民族,你想想,这样多蓝眼睛高鼻子的人要来,它能不搞得好点吗?就是我写这个文字的将来两天,一直落后于广州的北京地铁也开始电子自动售票了。

当然,我有必要强调,北京比照的参照系是广州,不是香港、伦敦、巴黎、纽约等等。如果这样比起来,北京又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了,看一看公共场所的盲道,摸一摸电梯按纽有没有凸凹不平的文字,你就知道这个城市仍然是多么的可恶,多么的不人性、不人道,这些东西,就是学一百年也学不来,背后是制度,没有朝向民众的制度,建筑可以很漂亮,但永远不可能是很方便大多数人的——中国要让一部分先富嘛,盲人等等,当然可以后富。

从这个层面上,我讨厌北京,尤其讨厌嘴巴三长丈的北京出租车司机,会拉出最高音对着堵在车前面的外来人喊——你丫(“丫”发音拖长)的来北京干啥(“啥”发音拖长)。我感觉,这腔调不是古代的大臣,就皇帝身边被阉割的太监。

(原载于《旅行家》杂志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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