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离开农村报已经五年了。在农村报的经历,像是遥远的故事。奔跑在陌生的南粤大地,一下长途汽车拉客摩托就像黄蜂一样涌来,摩托坐久了,脸上像有很多小蚂蚁爬一样,得扇自己两耳光才回到真实的状态。

我去农村报那年,农村报已经有一些年没有向集团要应届毕业生了,那年一下要了五个,我是其中之一。陈永主编很高兴,还在入职培训期间就一人发一千块钱生活补贴,其他子报的新人都夸赞农村报真好。

入职后,我在农村报发的第一条稿子是关于征地款分配的问题,上了头版头条,其他子报的人都很惊异,谭翊飞一来就发了头条新闻。其实他们不知道,南方农村报的新闻版面并不多,记者也不多,上头版并不是那么难。

在农村报做记者的经历,就是出差和写稿,我住在报社后面,经常晚上也在办公室,有时还顺便和大学的好友打长途电话。后来,长途电话边上贴了个条,大意好像是说节约打之类,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偷打私人电话。

刚去的时候,经常遭遇各种毙稿。每次毙稿,地方上就来一堆人,对着稿子来找问题,记得有一次争论关于尾矿库污染的问题,我爬山到了现场,比他们更清楚现场的情况。稿子被毙了,但我从没有因为稿子不实而出问题。

每次出差回来,刘主编就会问我,小谭,(稿子)猛不猛,猛就上头版。这是农村报留下的传统——做批评报道。记得范社长说过,大家都觉得南方集团里南方周末批评最多,其实不是,应当是农村报。因为农村报的新闻部报道几乎全是批评。这种批评的精神一直留在自己的血液里,以至于到现在还不知道擦鞋稿到底如何写。

出身农家,我几乎没有与官家打过什么交道。当时采访一个县长或县委书记,都很紧张,因为没有见过那么大的官。

开始工作之后,就开始单打独斗、闯荡江湖,而且没过多久我还带实习生出差,只是每次采访对象都会搞反,把我当成了实习生,把实习生当成记者。

在做了一年多记者以后,我转做编辑,当时农村报没有评论版,于是开辟评论版。我特别重视农民自己写的评论,细心阅读读者来信,积累农村作者的资源。为了活跃读者参与度,就开设了一个话题的栏目,刘主编说,这个栏目要取个名字,就叫老谭点题。后来,有些作者来到报社拜访,还以为我是老人家,见到竟然是一个小毛孩,大吃一惊。

农民大多不会用电子邮件,都是通过邮局寄信,等到信寄到报社,信里面反映的问题已经是半个月前刊登的文章,我也不得不适应这个延时讨论。

《华尔街日报是如何讲故事的》一书的作者认为,一个新入行的记者进小报社好,因为有更多的机会做更多的事情。南方农村报就是这样一个舞台,在南方报业大集团下的小天地,传媒界很少有人注意到它,但却是一个很好的平台。

陈主编说,做农村报要有边关精神。我耐不住南粤农村的寂寞,总羡慕人家可以到全国大新闻的现场耍一耍,于是我就离开了农村报。但农村问题始终是我关注中国问题的基石,不了解农村就不了解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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