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一本写给西方人看的书,但坦率地说,作为一个中国出生于邓小平时代的人,读过这本书之后,我不得不承认,对于邓小平和邓小平时代,我了解得相当肤浅。

2008年,是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的纪念。在此前,《南方人物周刊》就提前做了回望三十年的专题,将1976年定位改革开放的开始。这是一个有勇气和明智的判断。到了2008年,改革派和官方共同宣传纪念改革开放时代,但于中国正在发生急速变化的现实于不顾,多停留在对突破文革成绩而歌功颂德的层次,这些宣传并没有让中国民众了解一个真正的邓小平和邓小平时代。

官方的宣传永远是伟光正,对于伟光正缺乏缘由,也似乎不需要缘由。民间的学者在怀念那个时代,也局限于身在其中,不能摆正立场。这也正是这本书的价值——站在更长的历史时空隧道,去理解东方古国在共产主义肆虐之后的转型;站在更加超脱的立场,评说历史条件下的个人和事件。

此外,作者掌握了大量独家的史实和细节,这些细节不少是站在权威的前人所获,查阅相关文件、及作者亲身进行的访谈所得。因此,作者能得出自己独到的判断。作为一个中国人,不得不惊叹作者对于邓小平时代的中国的熟悉深度,正因为对材料的熟稔,因此能够游刃有余、深入浅出地处理纷繁复杂的材料。

阅读过程中,不得不怀疑这本书为何能得到出版?因为在我看来,突破了许多禁区。比如,对于华国锋的评价,多年来官方在故意淡化他,将所有的功绩都归之于邓,而在这本书中,作者作出了客观的评价。作者的评价并非为华争取什么名分,而是还历史于事实。比如对于中越战争,官方的宣传一直称之为“自卫反击战”,但从这本书的分析来看,显然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进攻。比如对于胡耀邦的评价,既提及其品德之高尚,但也提到了其浪漫的风格……阅读过程中,我甚至在怀疑,莫非这代表一种更为开明地对待当代历史的氛围出现了?当然,我没有阅读到港台或英文原版,没能知晓其中的删减。

全书的主线自然是邓小平,但这不是一本简单的个人传记,而是一本写这个人和这个人所影响时代的宏大叙事。这种叙事因为有学者的视角,因此比单纯的当事人记录和讲述更具有价值,比如李光耀的自传。

除邓小平外,书中还详细记叙了许多与他共事的人,比如陈云。还比如叶剑英、邓力群等等。其中,邓力群的角色尤其有意思,在当初反对四人帮时,他积极支持邓小平。但是在后来改革派和保守派的争议之中,邓力群却变成了“左王”。这种转变是如何发生的呢?

这本书并没有总结太多了理论、路线,但却通过扎实的材料展现了“铁血”邓小平的治国之道,他自信、强硬、富有战略眼光、实干。这些品质和中国社会的条件成就了他和中国的事业。

因此,我不由自主地将历史和当下比较。中国当下也面临着极为复杂的问题,XI上台之后的一系列动作使人感觉回到了1980年代,有些甚至回到了1950年代。历史,有时候倒退是种进步。邓那时提出了2000年翻番的目标,习现在也提出了,巧合的是,在提出之时,他们为达到目标需要的增速都是7.2。

人们都希望中国加快深层次的改革,去除积弊,以实现民富国强。中国也许难以出现这样的邓小平这样的具有战略眼光的强人,这一代人生于清末,从学术运动,到西去求学,戎马生涯到残酷政争,而今则是生于毛时代,长于毛时代,遭遇政治风云下基层,然后成长于邓时代。

对邓小平的评价,作者也坦言没有掩饰对邓的钦佩。也正因为此,或许在纷争的中国,这种评价是否过早还有待历史检验。邓多次主张要加快经济发展,1992年如此,在提出翻番目标时也是如此,而每次加快发展之后都导致了通货膨胀。对于1989年的行为,对于1992年后的中国变化,现在就做出评价或许还为时过早。比如,虽然1989年官方和民间都没有做好准备,缺乏技巧,可是这能规避责任吗?比如1992年以后要求加速发展就代表是改革吗,稳健发展就不是吗?等。

对于邓小平及家人的情况,在全书作者只有一处提及,他的子女受到了相关指控,但没有证据指向他本人。

不过,无论如何,仍不影响这是一本好书,甚至可以称之为当代中国历史的丰碑之作,在国内无出其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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