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利率市场化为中心的金融改革可能是这届政府目前所显示的最重要的改革。利率是资金的价格,是一切价格的基础,利率市场化改革会带来全局性、根本性的利益结构调整。它是一场伤筋动骨的革命,其影响必将深远。

目前,对利率市场化的讨论非常之多,主要考虑利率市场化的改革路径,如利率市场化和存款保险制度的关系、放开存款利率的节奏和步骤等等。这些政策建议部分已成为正在进行的改革。

但是,换一种思路来看待利率市场化:如果利率市场化真的到来之后,各直接相关方将会怎样应对呢?对中国宏观经济长远会产生什么影响呢?

影响可能包括以下几个方面:宏观调控的方式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商业银行的经营模式会发生变化,对宏观经济失衡会有一定的修复作用。

利率市场化首先影响的是执行国务院货币政策的央行本身,央行首先要面对自身调控手段和工具调整的问题。

目前,央票、存款准备金和存款利率是央行最重要的三大调控工具。对利率的管制由央行来执行,但其实央行不仅对商业银行的利率进行管制,央行自身进行的交易,利率也是扭曲的。依靠利率管制,央行、商业银行和民众形成了利益的平衡。

自2003年以来,中国多数情况下存款利率赶不上通货膨胀指数,中国家庭的储蓄收益率为负数,这导致严重的分配不公。商业银行通过执行管制的存贷款利率,坐享利差收益。另外,央行通过发行央票对冲外汇占款,这种措施也越来越不稳定,因为这取决于外贸顺差的情况。

过去的调控手段可能会出现新的变化,如对信贷规模的数量控制等等。今后,通过吞吐国债来影响资金市场价格,可能会成为央行的操作手法之一,目前国债期货刚刚重启。

除央行自身外,利率市场化对商业银行的影响更为巨大,因为这影响了其根基——利差收入。

即使中国大型商业银行市值已荣登全球排行榜前茅,但是中国的商业银行主要依靠利差收入的局面并没有根本改观。以2013年上半年工商银行A股的报表为例:营业收入 2986.07 亿元,增长 12.5%,其中利息净收入 2158.89 亿元,增长 5.8%;非利息收入 827.18 亿元,增长 34.7%。

从中可以看出,利息收入仍占到了72%,这是一个相当高的比率。幸好,非利息收入呈现高速增长。如果没有稳定的利差收入,不敢想象商业银行的报表会是怎样。

利率市场化之后,存贷款利率放开。那么银行之间的存款竞争会使银行的存款利率水平上升。利差收窄,银行的经营风险也会加大。银行不得不面对市场决定的波动的利率市场,如果管理能力不强,则可能破产。

资产管理业务是银行的转型之道。商业银行一旦转型资产管理,其优势显然会超过其他金融行业。资产管理对银行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市场研判能力、风险定价能力、产品开发能力都远比过去单纯存贷款业务复杂。可是银行准备好了吗?

利率市场化本来属于金融行业的改革,但对整个宏观经济会产生重要影响。例如,房地产业。房地产业属于资金密集型行业,正因为此,国家的宏观调控政策也多是从资金面进行调控,如限制或增加房地产项目贷款,提高或降低房地产按揭贷款的首付比例和利率等等。但房地产业的发展受到总人口年龄结构、城镇化进程、土地制度等多方面因素影响,利率市场化只是影响因素之一。利率市场化对房地产业需求面的影响可能要甚于供给面。

在利率管制时代,利率水平低于通货膨胀指数,普通民众获得低于实际水平的贷款机会非常少,因此贷款购房是一个选择。利率市场化后,如果房价本身上涨趋缓,且房产税等政策推出,寻求稳定回报的资金可能流出房地产行业。

此外,利率市场化还会对中国宏观经济的投资和消费的结构失衡有所修复。中国经济的结构性问题最突出的表现之一为,经济增长严重依赖出口和投资。在全球金融危机的背景下,出口增长乏力,甚至出现负增长,在“保增长”的目标下,投资继续狂飙,经济结构进一步失衡。

要修复宏观经济的失衡,就必须扩大内需,而这依赖于国民收入分配改革,增加居民收入,拉动居民消费。在负利率管制时代,居民储蓄被低利率提供给生产部门,用于投资,居民的利息损失巨大。利率市场化以后,居民通过储蓄获得的利息收入增加,并且金融产品的丰富也有利于增加居民的财产性收入,这对拉动消费、扩大内需大大有利。

利率市场化的棋局正在展开,严格意义上,目前万里长征第一步还没有走完,但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必然会深度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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