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是货币的源头不管,中间卡,动用了央行票据,存款准备金,一下把商业银行的钱收得太多,太多以后,商业银行的信贷资金发生短缺。余永定说了好多了,说你这个外汇不提,最后肯定出大问题。

 南方人物周刊(以下简称“人物周刊”):最近有媒体披露,中国政府正在考虑实施一项数千亿元的刺激经济计划,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您如何评价此政策。1998年中国经济面临困难时,政府也采取过积极的财政政策,这两者有何不同?

吴敬琏:它这个背景很不一样,1998年出现的是通货紧缩,物价下降。现在的难处是通胀压力很大。

我们这里讲的都是短期政策。财政政策主要是两个半手段:一是货币;二是财政;再就是收入,如加工资,不加工资。政府能直接管的其实就是前面两个。这两个半政策通常是搭配使用的。

凯恩斯主义者一般靠货币政策,倾向于自由主义的,他就不大赞成用货币政策,那么他就可以货币政策是紧,财政政策是松。但也有这样的情况,像1985年,巴山轮会议,西方的经济学家们,不管哪一派,凯恩斯主义也好,货币主义也好,不管哪一派,都主张双紧政策。

人物周刊:您的观点呢?

吴敬琏:我看货币政策不能松,虽然呼声很高,因为通胀压力很大。

人物周刊:中小企业出现困境,仅靠财政政策是否足够呢?

吴敬琏:当然可以,减税当然可以起到作用。扩大财政直接投资,市场经济最好不要干这个,直接投资肯定是有利于大企业。

我在广东讲过,我是不赞成放松货币政策的。但金融应该搞活,现在有些很明显的事情,小企业贷款,民间银行,都应当做。应该是货币总量紧,而不是一笔笔贷款去管。

而现在是货币的源头不管,中间卡,动用了央行票据,存款准备金,一下把商业银行的钱收得太多,太多以后,商业银行的信贷资金发生短缺。余永定说了好多了,说你这个外汇不提,最后肯定出大问题。

人物周刊:最近的CPI涨幅有所下降……

吴敬琏:PPI很高啊,这肯定是管制的结果。预期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放松管制,比如成品油价也提了一点,电价也会变动;第二种办法是阻止传导,把最终价格给卡住。

人物周刊:CPI会成为担心的焦点吗?

吴敬琏:现在已经是焦点了,这已经很明显了。你要是厂商,进价高,出价低,这怎么回事啊。

人物周刊:最近有报道说您主张政府救市,这与您一贯的观点似乎不同。

吴敬琏:这是个误读。市当然要救,问题是怎么救。先要知道它生什么病,我说就是政策市、寻租市,这是它的根本毛病,你要救就要治这个病,如果不是这样,是脱市,直接干预,那结果是很不好。有些经济学家就是反对直接干预,我同意他们的观点,这个直接干预不管是救市、托市还是打压,最后都是接近权力的人发大财,而小投资者就总是倒霉。

人物周刊:股市的长远前景呢?海外的热钱在股市中起了多大的作用?

吴敬琏:这个因素太多。热钱是增加了。但是你自己这点钱就已经顶起了泡沫了。因为你这个1万8千亿外汇储备,你发了多少票子吗,这是很显然的。但有些人不承认这个,说这叫结构型通胀,输入性通胀。也有大经济学家说这一套。所以说经济学家,简直是违反常识。

你说输入型通胀,如果现在票子、购买力根本不够,进口的东西,比如汽油涨了,它能够输入吗?这个通帐,输入不了。如果本来我就有1万亿的商品,我只有9千亿的购买力,其中又有1千亿的石油涨了一倍,又把这9千亿拉过去1千亿,结果是什么?结果有没有通胀?是不可能有通胀的。石油涨了,没有它过不去,别的东西就得跌啊,不跌就卖不掉了。

所以根本问题在于发票子到物价涨有个时间的滞后期,按西方的说法起码是8个月。发票子的时候,高兴得不得了,说是空前繁荣,现在物价涨的时候怎么办,现在就碰到这样了。它已经涨到5%了,说没有通货膨胀,涨到8%了,还说结构性的,没有通涨。

人物周刊:经济发展中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吴敬琏:最大的隐患政府不愿意听。人无远虑,近忧已经来了,你怎么办?

所以我说袁剑讲得不对,这是三年前四年前已经讲了,靠要素投入,靠出口导向一定会产生很严重的问题。不动不动,到了去年7月,CPI涨幅已经到了5%了,电视台天天讲,没有过热,要防止偏快转向过热。讲这个话的同志跟我说,他痛苦得要死,天天说假话。

人物周刊:这些年,您一直在提倡法治市场经济。

吴敬琏:市场是无法自己运转的,特别是现代市场。它必须要有政治制度的支撑,最重要的政治制度就是法治,所以讲法治。也有人说,他往后退了,不主张政治改革了,他光主张法治。我不是,我说法治、民主、宪政是三位一体的,但是你做的时候不一定一下子全都做到了,我觉得法治还是中间的一层,因为你讲法治必须在宪政基础上的,而且法治要坚持下,有稳定的法治,背后一定是民主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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