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经济学,还是社会学,在解释30年变化超过西方300年变化的中国时,如果不能“接地气”,就只能在模糊的词汇中自己骗自己。大凡是能接地气的知识分子,多是幽默,且通俗的,他能把大理论和小故事结合起来,他知道他的理论是来自于身边的生活,而不是某某人说的什么话。

2008-12-17 22:49   阅读21   评论0  

前些日,在万圣书园一楼打折书柜拣了本周其仁的书,是文集,大多写于2000年前后,这些文章现在读来仍有启发,因为现在的经济形势和十年前的亚洲金融危机多少有些相似之处。面对危机来临,十年前我记得在背诵时事政治题时念“花明天的钱”,“走出去战略”,“扩大内需”,等等。国家经济拉不动,骗老百姓扩大消费这一贯的做法,周其仁在书中问:没有收入,扩大消费不是空话吗?他的一篇写于1998年的文章很值得一读:〈景气低迷中的企业家行为

言归正传。这本书对我启发最大的却是序言,解释何为“真实世界的经济学”。我过去一听说“真实世界”就有些头疼,因为世界就是世界,还有什么真实世界和虚假世界不成?我那时以为所谓称真实世界的都是故弄玄虚,好象自己掌握了什么天大的真实世界的真相一般。

而现在看来,确实存在一个虚假的世界。观察周边的人,在文字上打转转,转昏了头,却搞不清楚大方向的不在少数。当然,研究理论问题固然是好,但如果理论基础不扎实的人却要玩弄理论,玩弄那些本来就模糊不清的词汇之间的关系,倒不如一脚钻到现实世界里。中国的社会科学更是如此,文革毁了一代人,没几个有深厚的理论积累,现今在台面上的大专家大学者大多是文革结束后紧急吃一点洋墨水,谈理论,尤其是基础理论,现在还太早,没有几个扎实的。而问题是,理论不扎实,却没有几个愿意沉到现实社会中,最后两边不着边,玩不成理论,也不懂现实。

周其仁在序言中引用了科斯对于经济学的分析,语言精当,“当经济学家们发现他们不能分析真实世界里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他们就用一个他们把握得了的想象世界来代替。”“我尝试从工厂和公司的办公室,而不是从经济学家的著作里寻找企业生存的理论。”周其仁说,他对真实世界的经济学心向往之。“真实世界的经济学是可以向真实世界的普通人诉说。”因此,周其仁把自己回国后的几项研究叫做“接地气”。

无论是经济学,还是社会学,在解释30年变化超过西方300年变化的中国时,如果不能“接地气”,就只能在模糊的词汇中自己骗自己。大凡是能接地气的知识分子,多是幽默,且通俗的,他能把大理论和小故事结合起来,他知道他的理论是来自于身边的生活,而不是某某人说的什么话。

最近采访Y,他也提到基督教研究,“什么灰色理论,黑色理论,就是不能解释现实,这有什么意思?”他很直率。他做政治学和社会学的研究,目前是最能接地气的知识分子的代表。

真实世界的学问对书斋里的知识分子非常重要,对这个信息绝对过剩的记者来说似乎却是相反,记者更需要少些关注无用的动态信息,多啃一些硬文字,多一些能够有助于解释真实世界的分析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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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需要质疑的问题。周其仁在分析企业时,将之理解为“市场上一个财务资本和人力资本的特别合约”,“企业远远不只是一个所有权构成的,而是许多所有权之间的一种关系。”“古典经济学家把企业看成资本雇佣劳动的机构,实际上也是把企业看成资本所有权和劳动所有权之间的一种关系。”“决策是相当重的责任,对企业的资产质量、战略定位有决定性的影响。”这种似乎是一种全新的对企业的定义。

周其仁致力于研究人力资本的产权属性,为企业家摇旗呐喊,但我不理解的是,如果这样讲,谁又可以企业家的人力资本要大于工人的人力资本呢?同样是市场供求关系,如果企业家人才过剩,而一线工人人才极少(某些发达国家面临这样的问题),你如何来比较企业家的决策和一线工人的决策呢?他为什么不这样类比来鼓吹一线工人的价值同样可以平等于资本的价值呢?如果按照周的理论推导,这个世界任何地方都存在两方面的资本,农民与土地的关系可以解释,农民选择种什么很重要,土地资产是一部分,人是一部分。这样就邪门了。

因为如果把人的决策及智力单独提出来,并等量于资本的所有权的价值,那么整个所有权理论就出现混乱。因为法律划分的是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关系,人对物的所有权首先具有排他性,人要决定物的使用,必须首先他对这个有具有排他性的权利(或受到委托的权利),否则连这个企业是谁的都没有搞清楚,就偏偏鼓吹企业家智力与资产所有权对等,构成企业,那么整个法律秩序就要乱套了。

他对国企改革,对垄断与管制的许多观点我非常认同。惟独这点我不认同。即使他提到看成“特殊的合约”,但这个“合约”绝对不是一般合约,甚至连“合约”都不是,因为资本所有权是绝对的、是主导性的,而人力资本是被雇佣的,无论是企业家,还是一线工人。资本和人力资源,两者不是平等主体,不能为了鼓吹企业家的价值就歪曲两者的本质。

中国对企业家定价的问题就更复杂,今年的热点“定价红色企业家”更是如此,到底哪是企业家带来的价值,哪是政府行政授权垄断带来的价值,哪是资本带来的价值,全都含混不清。因此,到期的国企老总的期权大多不能行权或是被迫放弃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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