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1190459然而,如果这个人还拿出去卖弄:帮肝炎病人梳头是治疗肝炎病人的根本之策,并且把自己所做之事称为“道德高尚之事”,那则谬之大极,甚至可以说是误国误民了。

200710 

前几日,笔者利用国庆长假第三次造访鼎鼎有名的宴阳初乡村建设学院,正遇上京津高校志愿者与学院工作人员的交流会,交流会气氛热烈,时不时哄堂大笑。

有一个学生固执地追问,“生态农业也不是长草的农业,为什么学院种的地的草比农民的还高,我来自农村,从没听说草多了庄稼会长好。”等等,比这更尖锐的问题一个一个抛来,院长助理袁小仙(注:院长为温铁军)只好说,“你们的许多问题我都感到失语,你们带着预设观点来问的问题我认为根本没有必要回答。”

对学院的质疑不仅来自学生,也来自媒体。自去年下半学院法人代表邱建生被安排去海南开辟新的乡村建设实验基地后,学院的负面报道就不少,其中最有分量的属《中国新闻周刊》的一篇报道,其引用学院所在翟城村米支书的一句话,“小邱这一走,学院也就差不多了。”媒体的报道使外界怀疑,“学院是不是已经关门了?”

当然,学院并没有关门,三年以来,她一直顽强地生长着,不仅盖起了生态厕所,而且盖起了“地球001号”、“地球002号”等生态建筑。交流会当天晚上,学院工作人员潘家恩首先向高校志愿者们介绍了学院的基本工作:1,生态农业和生态建筑;2,农民培训;3,乡村建设资料的整理和研究。

学生的质疑也很自然,他们认为农民最需要提高经济收入,而学院给他们的却是最不能带来经济收入(至少短期)的生态概念。这也是根本的矛盾,按照温铁军先生的观点,农民是不可能跟上现代化的快车,他解构了现代化,认为农民必须寻找第三条道路,而学院正是“第三条道路的实验”。他所谓的第一条道路即美国式的高能耗高消费的道路,他认为中国不可能走这样的路;他所谓的第二条道路或许是集体,或者管制的道路,他认为也行不通。

作为一个民间组织从事的社会实验,我保持尊重并理解他们面临主流的压力,我告诉学生们说,“你们不要忘了,他们是在做实验,社会实验,实验是有假设条件的。就比如对新农村建设的理解不同导致了不同的思路,有人认为新农村建设主战场在城市,因此必须先解决农民的土地问题、农民工的待遇问题;有人认为新农村建设就是国家主导,因此主张学习韩国(当然,即使韩国也不完全是),由国家投入建设资金;有人认为新农村建设是发育社会,因此在推动微观社会的重构和整合等等。那么学院的前提假设是什么?是对美国模式,或者说对现代化模式的质疑,比如石油涨价了,能源不足了,等等。从何处寻求出路?生态农业、生态建筑。”

我非常尊重作为民间机构在艰难的话语中发出这样“前沿”的忧虑,并传播这一观念,使人们在享受现代化的成果时进行反思和批判,但同时我照样尖锐地批判这一做法。我想问的是:温铁军先生解构的是现代化吗?还是本来就存在于中国和许多后起现代化国家的畸形现代化?

香港学者余英时有个观点,即中国的现代化过程是一个由激进到继续激进的做法。诚然,学院在追求一种乡土和本土的知识、技术,并推崇从本土寻找智慧和资源,这是对激进现代化的反思,是对中国近代以来现代化模式的批判,但这不是对现代化的批判。

在学院的介绍PPT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镜头,一个用印泥来作化妆品的农民的照片,学院工作人员的解释是,“农民买不起化妆品,搞文艺演出只能用本土的材料替代。”这一替代本来是理性人的常情,是生活中也正常不过的事情,而在这里却有了特殊的意义。因此学生们笑了,但并不可笑,假设统一的国家标准以什么安全为名强行要求用化妆品时,农民面临的处境可想而知。学院在引导并传播这些本土的、乡土的知识,可以想象,他们是多么的艰辛。

但工作的艰辛并不意味着不能接受批判,学院的存在本身是多元社会的一种声音,学院本身没有错,错在学院被强加于解决三农问题,并作为温三农“用脚做学问”的实验基地典型,因为学院的模式根本解决不了三农。

众所周知,农民最缺乏的是物质利益,即改善生活,而不能改善生活的根本在于其权利的贫乏,农民尚未获得充分的发展的权利,然而,这些厌烦于西方高度民主自由社会的人却来大陆用最贫穷的群体做后现代的实验,这岂不荒唐?岂不可笑?

这等于是置一个有肝炎的人肝不管而去帮他梳头,并且说,“头发都乱了,怎么敢出门?”不可否认,肝炎患者的病治好后,肯定要梳理头发,迟早要出门与人交往,作为有爱心帮助他梳理头发,这本身无可厚非。

然而,如果这个人还拿出去卖弄:帮肝炎病人梳头是治疗肝炎病人的根本之策,并且把自己所做之事称为“道德高尚之事”,那则谬之大极,甚至可以说是误国误民了。

乡建学院艰难地行走于中国朝现代化路途上,让大陆的人们听到另外的声音,我尊重并敬佩她;如果她自己拿出来卖弄说,“寻找中国三农问题的解决之道”,我鄙视她。

如果乡建的先贤宴阳初再现于人世,他来到翟城,并且看到一本书《从宴阳初到温铁军》,我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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