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份的最后一天,政治局会议如期召开,研究一季度的经济形势。每年的4月份,都是关注经济走势和宏观调控的关键时期,因为一季度的经济一般不好,四月份是救市的关键节点。

这个月的政经走势,政治方面静悄悄,而经济领域一场宏大改革的蓝图正在逐渐清晰。

上个月,在政治领域的“板块激烈碰撞”并未在这个月延续,一些预期中会被调查的军方高层人物,虽然这个月关于他被调查的传言四起,但至少官方没有发布任何消息。一些重要的事项或许还正在酝酿之中。

经济领域则大不相同,显得相当热闹。经济下行压力不断加大,稳增长力度加大,但这并没有延缓改革的步伐,相反经济领域大改革正在进行,虽然遇到的阻力不小。

除了经济领域的改革之外,这个月初召开了一次深改组会议,其中重要的改革涉及此前并非司法改革规划中的重点——立案登记制改革,这项改革即将铺开,和员额制结合在一起,成为法院系统面临的新难题。正如笔者年度分析所述,某些改革会突然加速,立案登记制就是这样的改革。

一、政治

上个月,郭正钢被调查的消息成为关注热点。这个月,关于他父亲被调查的消息流传出来,但官方至今没有发布任何消息。在这个月月底,官方又披露了三名军级干部被移送军事检察机关处理的消息。据统计,从今年1月15日到4月26日的102天时间内,被披露移送的军级以上干部增至33人。这是对军队系统的“刮骨疗伤”,目前仍未结束。

在军事及安全领域的政治权力重塑,还在加速进行,未来几个月,或许会有进一步的大消息。此后,相应的改革才会加速,包括国安委的运作。

中国现任和前领导人物的活动频次一直是外界的关注中国政治的焦点之一。这个月习近平的公开活动较少。从月初4月1日的深改组会议到30日的政治局会议,总共只有两次公开的高层工作会议。其他活动包括3日的植树节活动,7日会见越共总书记,14日接受九国大使提交国书,21日访问巴基斯坦,此后的公开露面频次增加。

但更值得关注是前任领导的活动。4月14日,扬州头条微博发了一张江泽民前一天在参观隋炀帝陵遗址公园时的题词,如此高龄手握毛笔,从字迹来看,握笔仍平稳有力。另外,胡锦涛在清华大学的活动也被网络报道。上个月末,吴邦国和李长春先后现身婺源。

此外,香港政改方案发布,资本市场反应平静。与之对应的是,台湾政治局势正在继续发生激烈变化,自九合一选举大败的国民党基本无望下届“总统”大选,新任国民党主席朱立伦将访问大陆。正处变局之时,未来两岸关系走向还须密切关注。

与政治领域的相对平静相比,社会领域似乎显得不平静,群体性事件有增多的迹象,但并无权威统计数字证明。这个月,中央发布《关于构建和谐劳资关系的意见》,文件指出 “劳动关系矛盾已进入凸显期和多发期”,“集体停工和群体性事件时有发生,构建和谐劳动关系的任务艰巨繁重”。

在国际关系方面,热热闹闹的亚投行吸引了国内外无数眼球。但是中美之间的疙瘩并未减少,美国对中国纳入SDR说不,美国军机降落台湾,美国拉拢日本巡视南海、中国对美负面清单“不舒服”、网络安全领域的指责加剧等诸多迹象表明双边的关系再次进入一个摩擦期,还需等待9月份习近平访美来化解。

二、经济

经济下行几无疑问,这也是笔者在年度分析所提到的。对这个季度的数据预判中,许多机构以为会是6.9%,但结果却是7%。如果一旦破七,就跌破了市场的一个心理防线和底线。

中国经济增速问题,既是经济问题,也是政治问题。政治问题就是中国的政治目标——两个一百年的目标要实现,2020年要比2010年翻番。这是大目标,目前看没有动摇的任何迹象,而且也确实没有必要动摇。早在2013年李克强访问瑞士时就公开说过,其实6.9%就够了。因为前几年增速已经比较快。

可是,目前的增速到底是符合潜在经济增长率,还是高于潜在增长率?这个问题经济学界仍有较大的分歧。而且,对于何时会从不断坠落状态,进入新的稳态也有不同的看法,有的观点认为在第三季度会企稳,即下落落到一个区间,然后在这个区间歇下来。可是真会是这样的吗?财政部长楼继伟的讲话引起了外界的担忧,中国进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可能性很大。

从区域来看,东北地区一季度的经济数据显示确实已经出现了塌陷的情况。如果说中国真会进入中等收入陷阱,那么东北的现在就是样板。可是还没有细致的研究——东北为什么?

在东三省中,黑龙江又值得特别关注,单一的产业结构长期未得到改善,一个大庆油田的工业增加值就占全省的一半,而且石油的产业链短,炼化能力不足,油价一跌,整个省的经济及财政就要震动。

因经济增速下行,各类风险也会加速爆发,尤其是债务违约事件。这个月的天威债违约是典型事件,虽然最后可能还会化解。打破刚兑市场才能对风险进行定价,市场才能正常起来,虽然其付出的代价可能同样高昂,但这是必经之路。

对于目前经济下行原因的分析,从经济需求总量的分析已经很多。传统增长动力陡然失速,而改革所产生的红利和新的经济形态在经济总量中占比太小,即使速度再快也难以起顶梁柱的作用。增长动力面临青黄不接。

但对经济增速的影响还有一些深层次的体制机制性原因。如对地方政府的激励和约束机制的重构,导致地方政府利用杠杆的能力大幅降低,地方政府推动经济增长的动力减弱。但是,这种重构远没有结束,仅仅是象征性地削弱了一些权力,并且强力反腐,真正的激励和约束制度重建还需要漫长的过程。打破地方的增长惯性,释放民间的增长潜力,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4月份,稳楼市、扶持外贸都是常规动作,但在正如政府工作报告中所述,开发性金融得到更多运用,政策性银行获央行注资,新的宏观调控手法还在不断并继续产生。

此外,还需要关注中央正在大力推动的国际产能转移和地方PPP,值得关注。国资改革顶层设计方案已千呼万唤却依然犹抱琵琶半遮面。

三、改革

中国经济领域正在进行一场乾坤大挪移式的改革,这场改革并无一个统一的文件进行顶层设计,但是目前看来蓝图逐渐清晰。

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到来之时,中国的金融体系因为自身的封闭和保守,并未受到影响,但是此后的4万亿刺激政策,不仅仅普遍推高了政府,包括企业的负债水平。债务问题成为中国经济的重要问题,而且表外融资兴盛、互联网金融冲击和利率市场化改革的推进,使降低融资成本的这个目标一直未能实现。

对于中国经济风险的担忧也来源于此——无论是地方政府、企业还是居民的杠杆率都在不断提高,尤其是地方政府债务,这几年是还债高峰期。那么,必须找到途径在不提高总的杠杆率的情况下,推动经济增长。

过去,IPO政策层说停就停,企业要经过漫长的审批程序方可获准上市。因此,中国的资本市场始终是一个行政市场,而非企业的有效融资工具。企业要融资,只好靠债务,同样债券市场也并不发达,最后所有风险集中于银行系统。

而今,股市的火爆与降低杠杆率的大思路有关——通过发展股权融资降低企业负债率,同时也是降低企业融资成本。

同时,加强监管,对存量债务实现内部结构大调整——短债变长债。将地方面临的迫在眉睫的债务压力,周期延长,允许地方进行债务置换,起步就是一万亿(虽然仍不能满足地方需求)。

但是这个月,置换债券的发行遇到了阻力——银行并不愿意买这些债券。如果银行不买,不可能有其他的主力资金可以承担如此巨大的债务量。银行不愿买的原因之一是定价问题,之前地方债曾出现地方债利率低于国债的奇怪现象,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市场。

最后,所有的问题都需要央妈来解决,因为它是市场上最大的买家,最后的“救世主”。虽然央行给政策性银行注资,但目前看来似乎主要不是用来买地方债。因此,市场上流传央行新版QE可能并非虚言,央行需要既通过降准降息引导市场利率走低,降低地方政府的融资成本,同时还要更直接的方式促进银行购买地方政府债。目前看来,别无他法。

但是,这其中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地方政府的信息足够透明吗?地方政府有自己的资产负债表吗?地方政府有预算的硬约束吗?如果这些都没有,那么市场拿什么对这些地方政府的债券风险进行评估?没有风险评估,市场如何对这些债券进行差异化的定价?没有差异化的定价,最后改变的不过是债券期限,道德风险没有解除,只不过发生了转移,价格体系仍然是混乱的。

另外一项需要关注本月初深改组会议上通过的立案登记制的改革。这项改革最初似乎并未出现在司法改革的方案中。但是突然来到的这项改革给司法改革带来新的难题,因为部分领域的案件数量大幅增加,给法官工作带来了巨大压力,法官流失进一步加剧。

这个月还需要关注的自贸区的改革,这是一个内外联动的改革。四个自贸区共有一份负面清单,说明上海自贸区的改革成功已经得到了推广,迟早会在全国推开。

同时,中美的BIT谈判正处于关键时期,楼继伟的表态称美方的负面清单让他“不舒服”,而国内自贸区的负面清单很可能是中方提交给美方的负面清单的基础。

如果9月份,习近平访美,中美双方在BIT谈判达成一致,这将会对中国经济产生重大,其作用类似于当年加入WTO。因为BIT是以新的贸易规则为基础的双边贸易投资条约,约束的不仅仅是双边的税收和海关行为,还包括双方诸多的国内政策,负面清单是其中之一。

李克强在福州考察时提到简政放权和对外开放要两个“轮子”一起转,同时还在考察兴业银行时对跨境贷款表示支持,称“设立自贸区的初衷就是用开放倒逼改革。”此后,他参观严复故居,赞誉严复“放眼世界又葆有纯正中国心”。这意味着,李克强对开放问题提到了更高的高度,结合上个月分析的资本项开放问题,可以预测今年在开放领域将会有大动作,而最大的动作不过是BIT谈判获得重大进展。(本文首发大公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