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将今年上半年的政经走势和前两年相比,虽然各类风险点在加速聚集,但总体形势却出人意料地更加平稳。

 

政治形势上,朝向明年党代会的布局的格局已经拉开,而前两年激烈的反腐态势并未延续,副省(部)级干部保持了较稳定的淘汰率,今年上半年主要是做收尾及制度建设工作。但并不可据此而认为反腐行动已放缓。北戴河会议在即,这次会议显得尤为重要,在此之前再突然放出一些重磅消息也完全有可能。

 

两岸关系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互相之间的小摩擦增加,未来形势不乐观。在社会安全和反恐领域,虽然海外的形势在恶化,但中国国内延续了去年下半年以来的形势,保持平稳。

 

今年上半年比较突出的问题出现在和周边国家的关系上,朝核、南海问题此起彼伏,这些问题都延续了超过半个世纪,也不要指望在几年之内就解决。形势不恶化就已是加分,只是朝核问题没有处理好,导致现在在半岛政策上进退维谷。

 

经济走势上,今年上半年同样出现了较为平稳的局面。这主要受两个因素的影响,一是国际大宗商品价格在2014年进入慢慢熊途之后,在今年上半年触底反弹,油价是其中的代表。这使得资源能源相关行业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二是房地产市场在各类政策的推动下,再次火爆。自2014年上半年杭州楼市降价及各地偷偷摸摸取消限购政策以来,市场的判断是房地产大势已去,但即使如此,给一点阳光,房地产还会翻江倒海,带来巨大影响。

 

这种政治和经济“双平稳”的状态相当难得,应该是深化改革的良机。

 

但是,现实中有分量的改革越来越少,官僚阶层的惰性越来越严重,社会的迷茫情绪仍在加重。从某种意义上,平稳是以风险的加速聚集为代价的。虽然目前还不至于出现重大系统性风险,手中的牌还很多,但是好牌越来越少,边际效用越来越低。

 

从半年为周期的角度看,风物仍需放眼量。虽然现实的各种难题需要应对、各种突发情况需要立即处理,但是改革真正的目的不仅仅是眼下的“摆平”和平稳,而是真正地建立一套稳健的制度体系,即治理能力和治理体系现代化、即市场要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不能因为眼前的苟且,就忘记了诗和远方。

 

政治

 

如果和全球政治领域今年的大事件相比,如英国脱欧、特朗普在党内初选胜出、土耳其政变和欧洲多起恐怖事件等,中国的政治领域仍稳如泰山,不足为虑。

 

但是,经过数年刮骨疗伤般的反腐之后,中国的政治生态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改善,副省(部)级官员的淘汰率有了明显的提升,反腐一度成为前几年政治领域的主题词。

 

今年上半年,反腐已经不是政治权力重整的主题词,因为新的政治变动即将到来——19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北戴河会议也会在下个月召开,这也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今年上半年,分两轮一些地方的主要领导发生了变动,这些变动已经体现了一些特征,部分之前在浙江等地任职的官员,陆续上位。这些现象应当还会加剧,年龄是分析省部级人事走向的关键刚性指标,从这个角度来看,一些人未来会陆续腾出重要的位置,谁将补位则至为关键。这也是观察下一个五年中国政治走向和改革可能推进情况的关键时期。

 

中国的政治走向,不可能脱离现实纯粹在理想中生长,现实中的种种扭曲必将存在,且将长期存在。只是,在经历了“刮骨疗伤”的反腐之后,制度建设走向何方?官员的监督机制和激励机制如何重新设计?这是当前最急迫、最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因为仅仅依靠中央的反腐压力,已经无法真正地激励和约束官员,他们有自己一套积极或消极抵抗的体系。

 

今年上半年,另一个重要变化在社会舆情领域。年初,围绕任志强微博事件,整个社会舆论陡然收紧,社会氛围剑拔弩张,尔后虽然似乎有所微调,但体制的惯性力量难以改变。社会舆情表面上看仅仅是社会问题,与政治经济的关系都不大,但在经济下行的情况,社会氛围的收紧同样会对经济带来负面影响。

 

两岸关系在享受了十年的和平红利之后,又开始出现了波折。民进党上台之后,并未对九二共识进行清晰的表态,这加剧了两岸的摩擦。但是从经济融合的程度来看,蔡英文提出的新南向政策,以及试图减弱对大陆经济体的依赖,强调经济多元化。但两岸本是一家人,语言文化相同、地理相近,即使东南亚国家、韩国也和大陆形成了经济上的紧密合作,台湾硬是要掰开,这可能吗?

 

自2013年,昆明火车站的暴恐事件之后,暴力恐怖事件一度又向内地扩散的迹象,但是在内外的高压打击之下,至少目前来看,虽然欧洲的安全形势在恶化,但中国有明显的改善。且上半年召开了全国宗教工作会议,对过去的一些做法进行了纠偏,对宗教工作有了系统性的方针,这对中国社会的稳定会产生积极影响。

 

因过剩产能问题突出,职工下岗失业问题在年初一度显现得较为突出,但之后却平稳下来。因为适龄劳动人口的连年减少,就业形势仍然良好,并未出现大的动荡。而下一步的走向,要看经济调整的力度。不过即使有,也会是局部性和结构性的问题,而非全局性的。

 

虽然自2012年以来,中国的周边环境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东海、南海问题急剧升温,朝核问题也变得更加严重。虽然这些地方一度都出现了相当紧张的情势,但是目前总体看来,风险仍保持可控的范畴,不会对整体的政治和经济形势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经济

 

让外界同样没有预料到的是今年上半年的经济形势,从数字上看,似乎真的走稳了,连续两个季度保持了6.7%的绝对稳定。这导致了世界银行连续两个季度上调中国经济增速预期,同期也连续两个季度下调全球经济增速预期。

 

从全球来看,英国脱欧风险还在发酵,对在复苏中的欧洲和萎靡的全球贸易,可能还会带来更大的负面影响,目前风险仍未可料。而中国经济增长仍然良好,即使在权威人士通过在人民日报上泼了一盘冷水的情况下。

 

如何看待今年上半年的经济形势颇为关键。一季度数据发布前,中央已放出信号会开门红,二季度后两个月,一些分项数据已出现走弱迹象,但数据仍出乎意料保持平稳。

 

这个“平稳”并不意味着中国经济已经触及了L形的底部,相反下行压力仍在加大,而且风险在迅速聚集,增速继续下行无可避免。上半年,人民币贷款达到7.5万亿(去年全年才11.72万亿),创2008年以来的最高峰,即使在四万亿投放期间,也没有这么高过。

 

上半年,地方债置换已经达到了3.5万亿,而去年全年才3.8万亿。信贷的迅猛投放支撑了经济增长,这也会对三季度的经济形成支撑。正如笔者去年底的年度前瞻所述,2016年一定不是中国经济最困难的一年。

 

影响今年上半年经济走势的因素中,尤其需要关注房地产,房贷在整个贷款中已占相当的比重。一二线城市的房地产价格今年上半年出现一轮暴涨,这推动了销售和房地产开发投资“两旺”的局面,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由去年的1%也反弹到7.2%,各地地王频现,地方政府手中也不差钱。这进一步推高了房价泡沫,对其他产业带来负面影响。同时,也给整个经济带来极大的风险,资产泡沫过度膨胀会加速资本外流,进而可能影响汇市。

 

房地产本来已经进入了中长期的下行通道,而今却再次暴涨。从目前来看,靠房地产稳增长的药还不能停,因为只有这剂药见效最快。中国的首付比例仍不低,中国的利率也还有降低的空间,中国居民负债率占比还比较低,这都说明房地产市场仍不会马上熄火,但这一系列的措施,并没有带来房地产库存的改善,从全国看,住宅库存略微降低,但商业地产库存还在攀升,房地产市场仍面临巨大的去库存压力。

 

今年上半年另外一个突出问题是民间投资增速的急剧下滑,这引起了中央层面的高度重视,国务院层面正在采取各种措施,督查、调研、出政策等等,但下行其实从2012年就已经开始,只是今年陡然加速,这个趋势短期难以改变。

 

对此有一个最好的比喻是,把马拉到了河边,马却不喝水了。这怎么办?换马。虽然民间投资增速急剧下滑,但是整个固定资产投资并未同幅度下滑,经济增长靠政府投资“硬顶”。这是一个危险的局面,政府投资都是体量大、周期长、见效慢的项目,不可能持续高增长,所以经济增速也必然会回落。“换马”肯定不是办法,民间投资这匹马必须喝水。从一些智囊机构的呼吁,到一些部委官员的表态来看,不排除下半年对垄断行业的改革会加速,但目前意见并不统一,仍需要时间达成共识。

 

中国的总负债率过高也是一个突出问题,IMF等机构也做了提醒。去杠杆是一个技术活,不能搞运动,否则会发生危机。如何去杠杆,这既是个宏观问题,也需要认真研究杠杆内部结构,有针对性采取处理策略。“去产能”在今年上半年同样遭遇严峻挑战,企业生产经营活动本是企业自主决策范围内的事,现在政府却要分任务,限制企业的产量,这种做法既无奈,也无效,在面对大宗商品价格上涨的时期更是如此。

 

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确定的上述一系列的“三去一降一补”的经济方针,但进展堪忧。这需要在手段上更加尊重市场的作用、需要更加发挥企业的主动性,而不是越过企业法人这个主体,直接去下号令。

 

中国的资本市场在今年年初再度连续“熔断”之后,进入了一个安静的疗伤阶段,新任证监会主席雷厉风行,在炒壳重组、退市等关键问题上亮出了老虎的牙齿,这是市场的顽疾,早该治理。只是杀手级武器注册制何时推出,仍遥遥无期。市场一直在3000点上下徘徊。

 

资本市场的宝万之争像电视连续剧一样上演,一季、二季、三季……有人猜对了开头,却不一定猜对结尾。在这出大戏背后则是金融监管的缺失,尤其是跨金融类别的综合监管。虽然每个监管系统都声称自己会“穿透式”监管,但他们互相之间想穿透就没那么容易了。债市风险在上半年预演了一次,下半年仍需高度关注。

 

今年上半年,美元从加息猜测到遥遥无期之后,全球市场的波动加剧,上蹿下跳,大宗商品市场尤其如此。而英国脱欧公投后,全球宽松预期升温,许多国家国债收益率为负,史所未见。全球经济这艘巨轮驶向何方,仍然充满不确定性。德意志和意大利银行仍面临巨大风险,新的危险并未拆除。

 

在央行年初开始加大马力向国内外市场解释自己的行为逻辑之后,人民币虽然仍然在不断地贬值,但市场却没有那么恐慌。前些天,在岸人民币一度跌破6.7,创6年来新低,而且这轮贬值是在美元指数没有明显走强的情况下出现的。

 

市场猜测,在G20之前,人民币会保持稳定。但之后贬值仍是大概率事件,只是:央行会放任到什么程度?在什么程度下会动用弹药来干预?弹药的最大限量有是多少?这并不清楚。

 

改革

 

与前两年上半年的改革节奏类似,改革方案出台的高峰期一般在下半年,而上半年还处于设计方案的阶段。

 

去年,从一带一路、京津冀一体化、互联网+到国资改革等等,可谓热闹非凡。今年,顶层设计类文件少了许多。从深改组的会议来看,改革主要聚焦在司法领域和党纪制度建设。而在经济领域的改革,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三去一降一补”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成为中心任务,但进展堪忧,上文已作分析。

 

上半年最大的改革在财税领域,即营改增的全部铺开,这对于服务业的精细化会产生很大影响。服务业的链条和流程比制造业要复杂,很难区分增值链条中的进项和销项,因此执行起来存在一定困难。

 

但最值得重点关注的仍然是国企改革,无论是去产能的问题,还是杠杆率过高的问题,或是民间投资增速急剧下滑、垄断行业放开的问题,都可能与国企改革这个核心问题有关,但恰恰国企改革的动向最不明晰,改革方向仍处于焦灼状态。

 

按照十八届三中全会的思路,改革大致是模仿新加坡的淡马锡模式,放活国企,监管部门只管资本,不干预企业的具体运营。但是实际情况是,国企改革既要加强党建,还要管人管物管财,而且将党对重大项目的审核作为了前置程序。

 

而针对困难国企,改革设定的目标也过于全面,既要资产保值增值,又要工人不下岗,还要要去产能,而且还要转型升级提升效率。而对于一些只会吞噬金融资源、生产效率低下的国企,真不如一刀了断,其带来的负面伤害可能更小。

 

对于国企在整个经济中的定位仍较为模糊,一个方向要求做大做强,而另外一个方向要求瘦身健体,都是中央提出的方针。到底是鼓励国企在不同行业各个领域大肆扩张,还是实行国企收缩做精做强的战略呢?这可能是观察改革的一个关键问题。上半年电力行业的改革加速起步,下半年会否有更多的垄断行业改革的政策推出,目前同样仍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