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为作者在2016年世界和平论坛的发言速记整理,演讲主题为“新的形势下加强反恐的基本策略”。文章未经作者审阅。

首先,分析一下国际反恐主义的特点,特别是新的特点。宗教极端主义现在已经成为国际恐怖活动组织的精神内核,在上世纪20世纪80年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这样的趋势,根据美国兰德公司和英国圣安德鲁斯大学统计,尽管20实际60、70年代国际恐怖主义活动非常活跃,但是没有一个恐怖主义核心思想是极端主义。1980年世界上64个活跃的恐怖活动组织中,有2个思想基础是宗教极端主义。1992年1/4的恐怖活动组织的思想基础是宗教极端主义,1994年时比例接近1/3。1995年的时候已经占了将近一半。此后宗教极端主义与民族分裂主义相结合,成为国际恐怖主义的思想基础。这是国际恐怖主义在目前最显著的特征。当前活跃的伊斯兰国、基地组织等恐怖组织都具有这样的特征。

第二,传统的恐怖活动组织的结构特点主要表现为等级化的金字塔形,外在的高层组织,外在最高层次是基于金字塔尖的一小波人,主要负责恐怖活动的组织和指挥。其下恐怖活动是骨干分子,主要负责组织恐怖活动的各种任务,在往下就是积极的支持者,主要为恐怖活动组织提供沟通、传声、收藏情报、后勤服务等方面的工作。最底层的是消极的支持者,他们一般不是恐怖活动组织的成员,但是与恐怖活动组织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目前等级化的金字塔结构正转变为复杂的网络结构。如同大渔网里面套着小渔网,由小渔网构成大渔网具有整体性特征。但小渔网本身又相对独立自成一体。如活跃在中东的苏德恐怖主义组织,大多采用非中心灵活的网络结构。其分工更明确,组织更严密,活动更诡秘。这个特点和信息化、网络化直接相关,如果没有网络这样的外部条件就不会形成这样的特点。

第三,在传统恐怖袭击案件中,恐怖分子提出的诉求常常比较具体。如释放被关押的同伙,或者是人质交换等。当前传统的具体公立诉求已不占主导地位。往往你不知道他干什么。比如说前两天法国尼斯进行的恐怖主义事件,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你并不知道。最近发生的恐怖活动当中恐怖分子虽然提出以资金方式交换人质,但是伊斯兰国泛化的正义和邪恶的较量成为新的鼓动诉求,这些诉求实际上隐藏着巨大的政治目标。

第四,2001年美国911事件后,国际恐怖主义热点地区从少数重点地区扩展到多个热点地区,从南亚中东个别国家扩展到包括非洲、欧洲更广泛的地区,特别是最近几年欧洲发生各种恐怖事件,这是人们难以想象的。如果说恐怖主义是一个癌症,那么它已从原发部位扩展到多个部位。根据美国国务院公布的恐怖主义袭击事件数据显示,伊拉克、巴基斯坦、阿富汗、印度、菲律宾、泰国、尼日利亚、也门、叙利亚、索马里为全球恐怖袭击的十大重灾区,这些国家分别在南亚、东南亚、中东、西非、东非等地区。而2015年发生的巴黎恐怖袭击事件,则凸显了新动向,发达国家遭受恐怖袭击的风险正在增加,全球反恐热点地区向发达国家的大城市扩散。巴黎遭受恐怖袭击之后,伊斯兰国在推特上发文说伦敦是下一个目标,罗马和华盛顿也在劫难逃。尼斯进一步证明了这个特点。可以说在全球形成分散的国际恐怖主义网络,国际恐怖活动组织已经把他的触觉伸向世界各地。也就是说,世界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宁的,下一个究竟发生在哪一个城市是不能预测的。

第五,自20世纪60年代末以来,全球恐怖袭击事件发生数量总体呈上升趋势。由于911事件以后,这一数量明显上升。根据美国马里兰大学全球恐怖主义GTD数据显示,1970年全球发生恐怖袭击事件共为635起,2001年增至1800多起,2014年分别上升到11999起和16819起,全球范围来看恐怖袭击事件从偶发状况演变为频发状态。全球范围的频发状态表明,恐怖主义正成为人类社会后冷战时代暴力冲突的常态。也就是说,恐怖主义现在是一种战争形态,已经把人类脱入一场永无休止的“软战争”模式,这是我起的。

第六,技术、交通工具、传媒、资讯等条件的限制,传统恐怖主义组织,恐怖袭击事件往往是本地化和地区性的,其危害一般来说局限于一个国家内部和少数国家。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技术手段促进了国家之间,地区之间的交往和联系,使人类的社会更具有地球村的特点,因此当代社会的蝴蝶效应增强,发生在全球任意一个地点的恐怖袭击会产生全球性的消极影响。随着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初步形成,恐怖主义正从国内和国际安全问题转变为人类安全问题。过去恐怖主义常常被人们看成是特殊的犯罪问题,但是恐怖分子的行动、动机与一切的暴力犯罪不同,其行为特征也不同。

比如,恐怖分子思想顽固,精神狂热,行动极端,根本不受法律、道德、传统舆论的约束,具有分人类的特征。由于恐怖活动组织,恐怖行为本身及其危害后果的新特征,恐怖主义已经从一切范围问题演变成一种非传统的安全问题,而这种非传统的安全问题背后隐藏着巨大的政治诉求。

下面我在谈谈反恐怖国际合作的战略转型。从以下几个维度来思考这个问题。

第一,思维转变。恐怖主义在当今时代所显示的种种新特点表明,恐怖主义不在是20世纪的无政府主义形态,也不是冷战格局中代理人战争的变种。甚至不是20世纪末期全球圣战中的同盟。国际恐怖主义的全新转型和发展需要世界各国在反恐怖战略构建上跳出冷战思维的束缚,将打击恐怖主义置于人类命运共同体中,置于人类安全大局中审视。只有这样在世界各国相互依赖中找到应对之道。这要求各国在治理主体、治理手段、治理机制等方面探索综合性、整体性、完整性的解决方案,不能在沿用局部的、单一的、片面的、武断的方法解决恐怖主义问题。

这里暗含着什么观点呢?就是每个国家合作不能只从自己国家的角度思考问题。

第二,模式转变。当前恐怖主义已从国内问题区域问题转变为关系人类社会共同发展的全球性问题,恐怖主义不应被看做是个别热点地区的病症,而是人类社会进入21世纪凸显的全球性症候,在审视全球性症候的过程中,恐怖主义不应该是一个地区给另一个地区贴上的标签,而是人类相互依存的命运共同体中出现的问题。解决这个问题,既需要发展中国家参与,也需要发达国家参与。因此,在治理主体上应从与局部利益和本国利益为主导,以国家为主体的各自为政转变为以联合国为主导的全球共治。只有实现以联合国为主导的全球共治,才能避免的狭隘的局部利益限制,避免当前国际反恐合作上存在双重标准等问题。

比如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共同签署打击恐怖主义、极端组织等的公约,该公约做了明确的界定,现在联合国正在进行这方面的探讨和思索。方案制定不等于能够执行,各个国家要在联合国制定方案框架内采取统一行动,恐怖主义这个人类面临的问题才能消除。

第三,手段转变。国际恐怖活动组织的目标在泛化,政治、军事目标转向所有可能的打击目标。这将导致大量民用设施受到损害,许多无辜平民失去生命,为此各国应对人类社会安全给予高度关注。全球反恐治理模式既要治标更要治本,实现这一目标需要世界各国在治理手段上改变一味强调武力打击的单一方式,采取包括军事的、政治的、经济的、外交的、法律的、文化等全面综合治理手段。

第四,方式转变。911事件以后以美国为主导的力量反恐行动先后在阿富汗、伊拉克等国展开。以2011年美军击毙本·拉登标志,全球反恐达到阶段性高潮,但是国际恐怖主义并未从此消弭,相反呈现越反越控的态势。由此可见,把个别国家利益凌驾于其他国家利益,乃至人类利益之上的治理模式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国际恐怖主义问题,走出这种困境的办法应该是建立所有国家平等合作的共商性治理体系。

第五,目标改变。目标改变就是我们追求什么样的目标呢?应从零和博弈中以个别国家受益为目标,或者是此消彼长的目标转变为以包含各个国家在内人类共同体复制有效增值为目标,这才是我们和恐怖分子做斗争的,追求目标统一性基础上形成的合作体系才能完成的任务。

谨代表个人观点,不一定很对,也愿意和大家交流,特别是美国、巴基斯坦,尤其是SOLANA先生这样著名的人物,希望大家和大家一起探讨,谢谢大家!